「……有空的話，我會來的。」
這句話，在陳青山耳邊迴蕩。
他臉上掛著笑容，不知不覺間睜開了雙眼。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到椅子上，睡夢中甦醒的陳青山眨了眨眼，看著眼前堆積的戰報，感受著窗外吹進來的微涼冷風。
他愣神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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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之中，居然見到了翠鳥和柳瑤嗎？
柳瑤在自己的夢境裡睡覺？
真的假的……
過於光怪陸離的怪夢境，讓陳青山一時間分不清那到底是虛假的幻夢，還是自己真去到了柳瑤的心湖。
或許是自己太久沒有見到柳瑤，有些想她了，才做了虛假的幻夢。
一如陳青山預想的那樣，當天下人都知道陰月魔教沒有派人去赴甲子登仙宴後，全都議論紛紛，聰明人都嗅到了其中不同尋常的危險氣味。
登上龍船的一萬多人，全都是江湖中的頂尖高手，亦或是各大宗門精心培養的優秀好苗子。
這些人若是出海全折了……哪怕只折一半，都是一場極大災難。
面對這種級別的災難，地位特殊的補天閣，不可能置之不理。
陳青山猜想，柳瑤應該會來找他詢問原因。
自己也能順勢見見這位高冷的小三無……
當然，最好是現實里相會，而不是夢境裡。
畢竟夢境裡只能看，什麼都做不了。
可三天的時間過去，柳瑤悄無聲息。
好不容易做了個夢，夢裡的柳瑤居然在睡覺……這夢屬實有點邪門了。
陳青山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坐直身體、打起精神，繼續批閱各地的文書報告。
但沒多久，侍女打斷了他的工作。
「少主，外面有人要見您！」
侍女的稟告，聽陳青山精神一振。
柳瑤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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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她請進來。」
但話說完的瞬間，陳青山又狐疑起來。
柳瑤要來見他，肯定是私底下來，怎麼可能是大庭廣眾地求見。
陳青山皺眉道：「是什麼人求見？」
侍女道：「是一位老人，手裡捧著一個禮盒，他自稱天機老人，有要事求見。」
天機老人……
聽到這個名號，陳青山一臉鬱悶，心中的期待落空。
勾八的怎麼不是柳瑤。
以及天機老人……這臭老頭還有臉來？
陳青山下意識地擺手，想讓侍女們把老頭轟走。
但話到嘴邊後，又想到了什麼，好地問道：「你說那老頭手裡拿著一個禮盒？」
這老頭上門來求見是什麼意圖，陳青山用膝蓋想都能想到。
上次決裂後，這老頭和陳青山的關係已經走向冰點。
如今老頭竟然還能厚著臉皮登門，手裡捧著一個禮盒……他要送禮不成？想用禮物收買我？
陳青山想了想，道：「讓他進來，去偏殿等候，我隨後過去。」
天機老人這種身份地位超然的強大術士，上門送禮，送的肯定不是一般東西吧？
陳青山對那個禮盒裡的東西，好了起來。
他換了衣服，簡單地整理了儀容，前往偏殿見到了等待已久的天機老人。
見到陳青山到來，老頭滿臉微笑地起身道：「陳少主，許久未見了……」
陳青山翻了個白眼，道：「前輩臉皮還真夠厚的，都這樣了還好意思登門。我要是你，以後直接繞著少主府走。」
與之前的和睦相處不同，陳青山上來就陰陽怪氣一番。
但被人當面譏諷，天機老人竟也不尷尬。
他哈哈一笑，右手捋著鬍鬚，道：「老夫的確臉皮夠厚……嗯，成大事者，厚臉皮也是不可或缺的寶貴品質嘛。」
天機老人笑嗬嗬地接受了陳青山的嘲諷。
陳青山一屁股坐在了主座上，道：「長話短說吧，前輩這次來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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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山的視線，落在了禮盒之上，毫不掩飾自己的好。
這老頭打算拿什麼寶貝來收買自己呢……
卻見天機老人樂嗬嗬地打開了禮盒，卻見裡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陳青山臉色一黑——勾八老頭耍我呢。
不過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盯著老頭，眼神冷漠。
卻見天機老人笑嗬嗬地說道：「還請陳少主屏退左右，接下來老夫要說的話，陳少主應該不想讓世人知道。」
陳青山撇嘴：「不就是甲子登仙宴嘛……」
陳青山擺手，示意侍女和陰月魔衛們全部退下。
對於這個命令，侍女們乖乖退下，幾名陰月魔衛卻面色猶豫。
面對天機老人這位可怕的術士，只留少主一人在殿內，是否有些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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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下屬們的憂慮，陳青山擺手道：「下去吧，前輩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就算是，他也沒那麼容易拿下我。」
現在的陳青山，早已不是之前那個路過的狗都能踩兩腳的菜雞了。
即便面對十境至尊，他也有應對之力。
天機老人的確詭異神秘，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比肩十境的術士罷了。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殺陳青山所牽扯到的巨大因果，是這個術士無法接受的。
陳青山如今的生死，將牽連無數人。
對於這些修行鍊氣的術士而言，牽扯如此龐大的因果，會對他們自身的修為、乃至命數造成毀滅性損傷。
這也是天機閣始終超然物外，從不涉足江湖正魔之爭的原因之一。
他們要儘量避免入世，以免被因果纏身、導致修行根基受損。
對於陳青山而言，最不需要怕的就是天機老人了。
侍女和陰月魔衛紛紛退下後，偏殿內只剩陳青山與天機老人。
直到此刻，陳青山才抬了抬手，道：「前輩可以說了。」
只見天機老人微微一笑，道：「陳少主，老夫今日登門，是來為你做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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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禮盒，不是老夫拿來給陳少主的，而是老夫給自己準備的。」
天機老人笑吟吟地將空盒子遞到陳青山面前，道：「老夫作為媒人，向陳少主討一份彩頭不為過吧？」
陳青山微微挑眉：「什麼媒？」
天機老人微笑著說道：「老夫受晉王之託，來向陳少主說媒，晉王希望與陰月魔教結下姻親之好，化干戈為玉帛。」
「只要陳少主願意答應，晉王立刻退兵，並退出正道聯軍。目前晉軍占領的西涼國土，也能全部還給陳少主……」
天機老人的話，聽陳青山臉色一變。
「獨孤青梧想睡我？！」
這個陳青山是真的頂不住。
那位獨孤大娘都五十多歲了，雖然據說貌美好似少女，但再怎麼少女，也還是個五十歲的老阿姨啊。
五十歲的老阿姨想吃他這棵嫩草……
這實在有點太變態了。
眼看陳青山有些激動，天機老人連忙道：「不是晉王，陳少主誤會了。」
天機老人道：「晉王的意思，是想撮合陳少主與她的女兒晉陽郡主成婚。」
「屆時，晉王就是陳少主的丈母娘了，晉王府與陰月魔教將會是一家人。」
天機老人笑吟吟地說道：「這樣既能止戈，也能成就一番妙事……陳少主以為如何？」
陳青山臉色怪異，道：「晉陽郡主……」
那特麼不就是我乾女兒芊芊？
陳青山黑著臉道：「你這好像更過分了……全江湖都知道芊芊是我女兒！」
天機老人笑容不減：「只是義女，而且以陳少主在江湖中的名聲，也不在乎多一條迎娶女兒。」
……這老頭說好像很有道理。
陳青山被噎了一下，卻無從反駁。
畢竟自己的名聲多臭，他很清楚。
陳青山揉著眉心道：「所以獨孤青梧還是不死心，想讓芊芊回去是吧……」
將女兒嫁給魔教少主，婚宴在晉陽城辦，潛台詞其實就是讓芊芊回晉陽城。
到時候，兩人作為名義上的夫妻，但實際上分隔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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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青梧對唯一血脈的重視，的確超出了陳青山的預計。
為了奪回女兒，甘願毀約、退出正道聯軍嗎？不怕背負罵名？
不過仔細想想，獨孤青梧這女人的名聲本就夠臭了，再臭一點也無所謂。
天機老人卻再次搖頭，道：「陳少主又猜錯了……晉王並不要求晉陽郡主回去，她只要求婚宴能在晉陽城舉辦，需要陳少主與晉陽郡主在晉王宮殿內拜堂成親，大宴賓客。」
「婚宴結束後，兩位都可以回到西涼，無需任何人留在晉陽城為質。」
天機老人說的話，聽陳青山一臉古怪：「獨孤青梧把我當傻子？」
這麼豐厚優渥的好條件，聽著就像是陷阱啊。
天機老人又道：「但晉王要求，陳少主與晉陽郡主誕下的第一個孩子，無論是男是女，都要交由她撫養。且這個孩子要隨母姓，未來會由這個孩子繼承晉王之位……」
陳青山：「……」
行吧，理解了。
原來圖謀在這兒。
對於沒有繼承人的獨孤青梧而言，年紀越大，她的地位便開始不穩了。
沒有血脈繼承人，是她最大的破綻。
這女人為了獲血脈繼承人，心思竟然已經活泛到這種程度了……
這樣想的話，獨孤青梧下死命令讓軍隊猛攻、瘋狂給西涼少主府上壓力，該不會就是為了鋪墊這個要求吧？
想要將魔教逼入絕境後，讓陳青山妥協答應？
陳青山繼續揉著眉心，感覺頭疼：「前輩不是應該超然物外嗎？怎麼連做媒這種事都願意做了。」
弄明白了老頭的來意，陳青山無語的同時，也感到困惑。
這老頭厚著臉皮登門，竟然不是來問登仙宴的，反而是來做媒……這實在有夠怪的。
對此，天機老人嘆了口氣。
他嘆息道：「正道聯軍咄咄逼人，老夫實在憂慮……我始終擔心魔皇會狗急跳牆，過去幾個月，老夫奔走面見了諸位王爺，試圖勸他們不要進攻西州，不要將魔皇逼太緊。」
「但可惜，他們並不聽勸。」
天機老人臉色晦暗地說著，講述他涉足江湖紛爭的原因。
這個術士，始終忌憚畏懼著浮羅山裡的東西出來。
魔皇沈凌霜與那東西的聯繫，已經無比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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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魔皇願意，山裡的東西隨時都能出來。
這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口。
天機老人窺見了足以令生靈塗炭、天下毀滅的危機。
他想要勸說那些諸侯王爺，不要逼魔教逼太緊。把西涼和南疆撕咬下來，斷陰月魔教兩條臂膀就行了。
可這一次正道聯軍，卻打定主意要將陰月魔教一舉剿滅。
天機老人的奔走遊說，成了無用功。
那些諸侯王爺，全當這位術士在危言聳聽。
又或許是巨大利益的誘惑下，令這些諸侯王爺甘願去冒險……
諸侯王爺中，唯有晉王聽了天機老人的遊說後，態度有所鬆動。
但獨孤青梧卻要求天機老人來給她說媒，開出了魔教少主必須迎娶她女兒為正妻的價碼。
且生下來的第一個外孫，要姓獨孤……
聽完天機老人講述的前因後果，陳青山啞然。
這個故事，聽著非常耳熟。
察覺到滅世危機的先知四處奔走，勸說世人自救。然而世人只當先知在胡言……亦或是明知先知說的可能為真，卻偏要去賭不會出事的概率……
陳青山搖頭道：「人類啊。」
或許人類的本質，就是喜歡抱有僥倖心理吧。
天機老人微笑著說道：「所以甲子登仙宴的事，老夫雖然好，但老夫不會去問。」
「那與天機閣無關，與整個天下生靈無關。」
就算甲子登仙宴上的武道高手全死了，也不過是正道武林實力銳減罷了。
卻影響不到中原生靈。
天機老人這番話中的隱藏深意，令陳青山眉毛上揚、深深地看了這個老頭一眼。
這一刻，陳青山突然發現，自己過去好像誤解老頭了。
之前陳青山，一直以為這一代的天機老人喜歡插手江湖紛爭。
但現在才發現，弄錯了。
老頭關心天下，所以察覺到可能毀滅世界的危機後，他積極奔走、甚至主動向魔教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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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頭又不夠關心天下，面對武林豪俠們的生死危機，他卻根本不在乎龍船上離開的那些人是否會死在海外。
或許，老頭始終遵循的都是天機閣的規矩。
不涉及紛爭、不踏足因果，只關心天下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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