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年輕真好啊
然而,隨著真相的揭開,另一個更棘手的死結又浮出了水面。
三人圍坐在那張堆滿文件的桌子旁,頭頂的白熾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是一隻垂死的蟬在嘶鳴。
「藥是查到了,來源也清楚了。」
「這證實了凱子之前的推測。」
陸子野把那張單據拍在桌子中間:「但問題來了。林雨辰是個什麼人?潔癖,控制欲極強,這是咱們之前調查出來的結論吧?」
他伸出手指,用力戳著桌子:「這種人,他的實驗室應該不會放任外人進來,帳號、
門禁卡、簽字權,那絕對是核心機密。別說外人了,就是他帶的人估計都不敢亂動。陳貴就算真能盜用林雨辰的身份,他是怎麼繞過林雨辰本人的?」
陸子野站起來,在狹窄的過道里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再退一步來說,陳貴真有手段來偷,這也太誇張了。那是高級別的實驗室管控標準,不是菜市場的公共廁所!陳貴能在林雨辰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把這些受到嚴格管制的試劑拿走?林雨辰是瞎子嗎?」
「何況我們已經調取了監控,目前沒有發現異常,可偏偏東西確實是從林雨辰的實驗室里流出去的。」
江凱靜靜地聽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簽字欄。
那個位置上,簽著「林雨辰」三個字。
筆鋒飄逸,自信滿滿,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兩種可能。」江凱緩緩開口。
「第一,林雨辰知情。那他就是共犯,甚至可能是主謀之一。」
「但這說不通。」
韓建設搖了搖頭:「從之前的調查來看,林雨辰對陳貴的事,應該是不知情的。」
「那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
江凱抬起頭,眼神深邃。
「陳貴掌握了某種林雨辰忽略了,或者根本無法察覺的漏洞。」
他指著那個簽名,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重重地砸在另外兩人的心上。
「你們看這個簽名。經過筆跡鑑定科的初步比對,這確實是林雨辰的親筆風格,甚至連運筆的力度習慣都一模一樣。但這恰恰是最值得推敲的地方。」
江凱頓了頓,說出了他的推論。
「要麼這是陳貴苦練左手書法後,完美模仿出來的,要麼就是他實際上另有它法,這也意味著他所倚仗的,不僅僅是一個簽名。」
回程的警車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
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城市的霓虹燈在車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虛影。
江凱坐在副駕駛位上,手機貼在耳邊。
「梁隊,確認了。」
江凱的聲音簡潔明了:「藥物來源就是市一院的實驗室。試劑代號Ly—Zn09,名為科研耗材,實為兇手用來洗脫嫌疑的工具。審批單上有林雨辰的簽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緊接著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那是梁衛國狠狠拍桌子的聲音。
這聲音里夾雜著壓抑已久的興奮,也有如山般沉重的壓力。
「好!好得很!」
梁衛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像是含著一口粗糲的沙子:「證據鏈里藥物來源這一環終於補上了!只要這一點坐實,陳貴利用醫療便利殺人的指控就能更穩!」
「但是,梁隊————」
江凱看了一眼後視鏡里若有所思的韓建設:「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陳貴是怎麼做到的?」
「這也是我接下來要給你們的任務。」
梁衛國的語氣瞬間切換回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專案組接下來的核心,就是解開這個謎題。陳貴到底是用什麼手法冒用的身份?是偷了密鑰?還是利用了醫院管理系統的某個後門?甚至————」
梁衛國停頓了一下,「甚至是不是有人在幫他?」
「明白了。」
掛斷電話,江凱把手機扔回置物格。
他轉頭看向窗外。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正好錯過了一個紅燈。
紅色的光暈映在江凱的瞳孔里,像是一滴未乾的血跡。
那個被借走的名字背後,恐怕還藏著未知的幽暗。
刑偵支隊的辦公室。
頭頂的白熾燈慘白得有些刺眼,空氣里那種陳舊的菸草味兒已經醃入味了,還混雜著提神醒腦的風油精味,以及一群大老爺們熬夜後特有的、名為「焦慮」的酸腐氣息。
正前方的白板上,陳貴和林雨辰的大頭照被幾根紅色的磁吸線連得亂七八糟,像是一團解不開的紅色蜘蛛網。
「咔嚓。」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陸子野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乾脆麵,碎渣像是頭皮屑一樣掉得滿桌都是,有些還很不客氣地落在了陳貴那份厚厚的審訊記錄上。
他頂著兩個濃得像煙燻妝一樣的黑眼圈,腮幫子鼓動著,嚼得咬牙切齒。
「老子干刑警這麼多年,這絕對是性價比最低的一個案子!」
陸子野終於忍不住了,把剩下的半包幹脆面往桌上一拍,指著白板就開始噴:「以前咱們查案,頂多是大海撈針找兇手。這回倒好,兇手就把臉貼在你面前晃悠,林雨辰這孫子明擺著有問題,結果我們要找的是個藏在影子裡的人。」
他抓起見底的礦泉水瓶晃了晃,發現一滴都沒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好不容易摸清了陳貴這老小子和林雨辰的關係,以為抓捕行動怎麼著也得來場警匪追逐大片吧?結果呢?順利得像特麼過家家!陳貴配合得我都心裡發毛,那種感覺就像——就像他早就在那兒等著咱們去接他下班一樣。要不是凱子後來揭穿了這貨就是裝的,我晚上可能都還得做噩夢。」
韓建設坐在旁邊,手裡捏著眉心,老臉皺成了一團干橘皮。他不像陸子野那麼火爆,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股風燭殘年的疲憊:「是啊,這幾天熬下來,我這心臟總是突突地跳,像是回到了年輕時候當片警連軸轉的日子。可惜啊,這零件老化了,跟不上嘍。」
「最要命的是現在!」
陸子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人是抓回來了,供詞呢?零!直接生物證據呢?零!全是推論,全是邏輯閉環,唯獨缺個鐵證。」
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江凱。
這小子跟個沒事人一樣,明明也跟著熬了通宵,此刻卻依舊腰背挺直,正聚精會神地整理著林雨辰的藥物清單。
那一雙眼睛清亮得嚇人,別說紅血絲了,連點疲態都看不見,仿佛只要給他一根網線,他能順著爬到外星去。
陸子野酸了。
這種酸是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無奈。
「年輕真好啊。」
陸子野撇撇嘴,語氣里那股檸檬味兒怎麼都遮不住:「看看人家凱子,這就叫待機超長。不像咱們這種中老年油膩男,電量早就紅得發黑,隨時準備關機重啟了。」
江凱頭都沒抬,手裡的筆在清單上飛快地圈出一個藥名,隨口回道:「陸哥,保持憤怒也是一種耗能。省點力氣吧,等會兒還要過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