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說完這句話,腳底下那塊磚就往下陷了。
整個一塊方圓三尺的地面往下沉了一線,像踩在一層活的皮上面。
錢多多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吧,好噁心。」
感覺踩在誰肚皮上了。
地面開始往斷柱方向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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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條被緩緩抽走的傳送帶。
他蹲下來想穩住重心,腳底打滑,整個人被帶著往那邊拖了半步。
李寒風伸手拽住他後領,一把扯回來:「靠牆走。」
錢多多被甩到牆根,吸了口氣:「它怎麼知道我站那兒的?」
「它在記人,他可能盯上你了。」李寒風鬆開他的領子,「你的落地輕重、說話方向、腳尖朝向,都在記。下次進來它會第一個找你。」
「那我是不是該換雙軟一點的鞋。」錢多多說。
地面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是整體的下墜,整個空間往下沉了一寸,震完又卡住了,像是什麼東西在底下伸了個懶腰。
雲逸懷裡的小麒麟背上那道傷又滲出一層血,沒出聲。
柳輕舞蹲下來,手掌貼著地面:「小心,它在翻身。」
她說完站起來,「不止一個。底下的那個在動,周圍也有小的在跟著轉。」
林枝意把紫電從腰間抽出來,劍身沒亮,她握在手裡,站到了隊伍最前面。
頭頂那層暗色晶體的光忽然暗下去,整個空間黑了一瞬,再亮起來的時候,光色變成了灰藍。
晶體不再流動了,全部定在原位。
錢多多抬頭看了一眼:「……它醒了。」
「噓,我去看看。」林枝意說。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那根斷柱前面。
晶體的光從正上方投下來,在那根柱子表面投出一道斜斜的陰影。
那道輪廓是蜷著的,像一個人被什麼東西裹住之後扔進去的。
看不清臉,但能看到那隻手的形狀,半攥著,指節微微收攏,掌心朝內,像是攥著什麼東西攥了很久。
林枝意盯著那隻手,愣了一瞬。
這很像是鳳臨淵握劍的時候慣常的收勢,指尖微微往裡扣。
晶體的光又一暗,那道輪廓消失了。
但留了一個東西在柱子底部,一根髮帶,斷口是被扯斷的。
帶子一端浸著深褐色的液體,已經干透了。
她蹲下去撿起來,捏在指尖看了一眼,沒說話,直接收進袖子裡了。
錢多多沒看見髮帶,他探頭去看柱子:「什麼……」
「等下說。」林枝意說,「先走。」
她說完朝斷柱後面走去,那裡有一條向下的斜坡,坡面比他們走過的路都緩,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踩過的。
坡面覆著一層很薄的細沙,每一腳踩下去都會留下一個清晰的印,但走幾步之後那些印子會自己慢慢收攏,像沙子自己恢復了平度。
坡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道劃痕,劃痕的收尾處微微上挑,像指甲划過硬物之後收不住力。
斜坡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盡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門板表面覆著一層濕光,門縫裡滲出來的空氣是暖的,帶著一股明顯的腥氣。
林枝意推開門,沒等它完全打開就側身擠了進去。
裡面是一大片圓形的地面凹陷,像一個被嵌進地底的大碗。
碗底中央有一道裂縫,裂縫不深,但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麼硬物切割出來的。
嘎嘎繞著碗邊走了一圈,蹲在裂縫盡頭叫了一聲。
那聲音很細,像在示警。
林枝意走過去,蹲在裂縫旁邊把手按下去。
地面在她手掌底下顫了一下,像一個人的脈搏。
「底下有活的東西。」她站起來,「在喘氣。」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握紫電的指節在用力。
錢多多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移開了視線,沒說什麼,自己先往裂縫深處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雲逸抱著小麒麟站在裂縫邊緣:「它剛才動了。」
柳輕舞也走了過來:「它在往左邊偏,地面在往左邊歪。」
「那就往左邊走。」林枝意抬腳踩進了裂縫。
石階很窄,窄到她側身才能通過。
她沒等其他人跟上來,已經往下走了好幾級,堵在路口反而更慢。
嘎嘎跟在她腳邊,每一步都比她快半步,走在前面探路。
台階走到底之後是一小段平路,再往前走了十幾步,地面忽然變亮了。
竟然是地面本身在發亮,一種極淡的灰白色,像月光照在水面上再反射上來。
美則美矣,但是在這裡有這麼美的地方可不是什麼好事。
反而是更大的危險。
林枝意停下來,腳底下的地面是一層干透的砂石地,那層灰白色的亮光是從砂石本身滲透出來的,她蹲下摸了一把,砂石乾燥,微微發燙。
李寒風跟上來,走到她前面,站在那片灰白色砂石地的邊緣,側過頭聽了一會兒:「底下有水流,很遠。」
「能走嗎?」
「能走,水不深,漫過腳踝。」
他邁步走了進去。
水沒過他的靴面,他沒有停,一直走到對岸才停下來,回頭等其他人。
林枝意跟了上去。
水是涼的,漫過腳踝的時候帶著一點流動感,但不急。
她走到對岸,踩著潮濕的砂石往上走了一段坡地。
坡頂立著一根石柱,柱身比上面的斷柱短,粗一些,表面沒有刻紋,柱面是光滑的。
她伸手碰了一下柱面,指腹觸到一層溫度,和上面的濕涼不同,是活的。
「有人來過這裡。」她說,「剛走不久。」
她收回手,把指尖殘餘的砂粒搓掉,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
柱根附近的砂石地上有幾道極淺的痕跡,像是有人蹲在這裡,或者跪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然後又站起來走了。
錢多多跟上來:「那人是往哪邊走的?」
林枝意盯著柱根旁邊一道拖痕,那道痕跡的長度大約一臂,寬度很窄,不像整個人的重量壓出來的,更像有什麼東西被拖了一小段,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拖。
她沿著那道拖痕的方向往前走了幾步,停了下來。
那道拖痕的盡頭消失在地面上一道新的裂縫裡。
這道裂縫是今天才裂開的,邊緣還是鋒利的,沒有磨鈍。
裂縫裡透出來的空氣是溫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和石門後面湧出來的那股氣味一樣。
她蹲在裂縫邊緣,朝底下看了一眼。
黑暗裡有一層極淡的反光,像水面,又像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膜。
她試探性把手伸進去,指尖碰到那層膜的時候,整個裂縫裡的溫度忽然升高了一瞬。
她把手收回來,指尖上沾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液體,在灰白色的光底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
她看了一眼,用拇指把它抹掉了。
嘎嘎蹲在她旁邊,忽然站起來,朝裂縫深處叫了一聲,聲音比之前更短促,像在應答。
然後裂縫深處那層反光動了一下,像水面被什麼從底下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