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來,用手把表層的浮土撥開,土底下埋著一隻瓦罐,罐口封著油布,用麻繩扎得緊緊的。
她把瓦罐端起來,掂了掂,有點沉。
她打開油布,罐里裝滿了一截一截的舊骨頭,表面發黃髮暗,但每一段都打磨得很光滑,邊角被磨圓了,像被人拿在手裡反覆摩挲過很多年。
她放下瓦罐,重新把油布封好,剛要把罐子埋回土裡,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那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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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嚇得罐子差點掉了,強忍著不用風靈根一巴掌給他扇飛。
深吸一口氣回過頭,搗藥老人站在幾步之外,手裡還端著那隻石臼,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你個老頭!!!
人嚇人嚇死人的知不知道。
每次都和鬼一樣冒出一句話。
饒是性格很好的柳輕舞也忍不住吐槽。
他沒有走近,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那隻瓦罐,又說了一遍:「那是他的骨頭。他以前也是個人,後來忘了自己的名字,只剩下這些。」
柳輕舞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什麼也沒說,但她在放回瓦罐的時候把它擺正了,罐口朝上,位置比剛才埋得更深一些。
她走回主街的時候天色正在變暗,她拐進一條巷子,在一棵老槐樹底下站住了。
錢多多正蹲在樹根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石板,翻來覆去地看,看到柳輕舞過來,他把石板遞了過去:「南。這是南邊那塊碑。」
柳輕舞接過來看了看,石板邊緣的磨損痕跡和西牆根底下那塊界碑的質地一致,應該是一套中的一塊。
李寒風在城東的舊河道邊上站了一整個下午。
他沒有下到河道里,只是站在河岸上看著河床里那些被水流沖刷得渾圓的卵石。
河床已經幹了大半,中央只剩一條細窄的水流,水面映著灰白色的天光,邊緣處露出一層細密的白色沉積物。
他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一處河床拐彎的地方停下來,那裡有一塊卵石比周圍的都大一圈。
他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那塊卵石,表面冰涼,但石頭底部陷進河床的位置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像是被什麼硬物從下方頂開過。
他沿著那道裂縫往下挖,挖到約莫一尺深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一塊平整的硬物,邊緣光滑,尺寸和城西那塊界碑相似。
他繼續往下挖,挖出了一塊石板,石板正面刻著一條弧線,背面刻著一個字——「東」。
雲逸回到東暖閣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他在石桌邊坐下,把小麒麟放在膝頭,小麒麟的耳朵耷拉著,像是累了,他低頭順著它的背脊摸了一遍,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明天把北邊也找齊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西邊。」
林枝意坐在窗台上,嘎嘎趴在她膝蓋上。
她手邊放著一小塊油布,裡面包著那片葉子,邊緣已經捲曲了,但她沒有扔。
她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開口說了一句:「我們一人找到一塊,正好拼成一個圓。」
李寒風到的最晚,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肩上還沾著細沙,在桌邊坐下來把自己找到那塊石板放在桌上,其他三塊已經排好了。
錢多多那塊在南,柳輕舞那塊在西,雲逸那塊在北,李寒風那塊在東。
四塊石板拼在一起,中央留下一個拳頭大的圓洞,凹槽邊緣平滑,像是曾經嵌著什麼東西。
錢多多看著那個圓洞,忽然想起什麼:「那個老人說它想站起來看看西邊那塊碑上寫了什麼——它說的不是一塊碑,是一整圈。」
林枝意把那四塊石板從桌面上拿起來,依次疊好,把油布和葉片收進袖子裡,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今晚別睡太死。等它站起來的時候,會來找我們的。」
她剛說完這句話,院子裡那棵桂樹的葉片忽然齊齊翻動了一下,像是被同一陣風從同一個方向吹過,但廊下的燈籠紋絲不動。
這麼快找來了?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牆頭外那片天上沒有雲,星光卻比剛才暗了一些。
夜風裡又飄來那股極淡的甜味,這一次比昨晚更清晰一些,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不可逆地完成最後的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