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西牆根比預想中泥濘得多。
青磚地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濕泥,踩上去軟綿綿的,鞋底陷下去又拔起來,發出噗嗤的聲響。
這就是踩屎感嗎?
錢多多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像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他走出一段路之後停下來,指著牆根底下一道細長的水痕說:「這不是雨水沖的。」
其他幾個人圍過來蹲下看,那道水痕不像旁邊積水漫過的痕跡那樣邊緣模糊,它兩邊收得很齊,像被什麼東西沿著牆根勻速地拖過去,痕跡末端消失在牆磚縫隙里。
林枝意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水痕的邊緣,指尖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捻了一下指腹上的水珠,觸感微涼,不粘稠,像是普通的水。
但她在捻開水珠之後感覺到指尖殘留著一種極輕的滑膩感,像被什麼極薄的東西擦過。
雲逸抱著小麒麟也蹲下來,低頭看著那道水痕走向,小麒麟從他懷裡探出頭來,鼻尖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把腦袋縮回去了。
雲逸說:「它聞到東西了,但不敢靠近。」
他們沿著牆根繼續往前走,積水在腳下微微晃蕩。
那道水痕在牆根延伸了大約二十步之後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在某一處截斷了。
水痕消失的位置正下方有一塊青磚的邊緣比周圍的磚高出一線,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底下頂起來過。
錢多多蹲下來,用指尖沿著那塊青磚的邊沿摸了一圈,磚縫裡的泥土被水泡得鬆軟,他試著摳了一下,那塊磚鬆動了。
他回頭看了其他人一眼:「這磚是活的。」
幾個人一起動手把那塊青磚撬開了,磚底下露出一截細長的石質物件,表面覆著一層深灰色的泥土。
柳輕舞蹲下來,把那截物件表面的泥仔細抹掉,露出來的是一段石質的短柱,柱身刻著細密的紋路,刻痕很深,走勢首尾相連,像一條沒有盡頭的線。
林枝意說:「這不是普通的石頭。有點像是舊的界碑,我在書里見過。」
李寒風彎腰看了看:「界碑怎麼會埋在牆根底下?」
而且還在凡間界。
「可能這一段牆建的時候,把舊的東西壓進去了?」
林枝意伸手沿著柱身上的紋路摸了一遍,那些刻痕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邊緣已經磨得圓潤了。
錢多多把界碑重新用磚蓋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這界碑是做什麼用的?」
林枝意說:「可能是鎮東西用的。」
林枝意已經開始懷念有系統的日子了嗚嗚嗚嗚嗚。
她站起來,也拍了拍膝上的泥,「大夏建都之前,這片地方應該有別的用途。如果它沒有完全失效,那昨晚那股甜味可能就是它在鬆動的時候漏出來的。」
他們回到東暖閣的時候,御膳房已經把早膳送來了。
熱騰騰的白粥還有饅頭,又配了一碟醬菜、一碟醃蘿蔔,還有一碟切得薄薄的滷牛肉和辣子。
錢多多洗手的時候站在桌邊等其他人,雲逸抱著小麒麟坐下來,
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又掰了一小塊牛肉放在桌角。
小麒麟湊過去聞了聞,叼起來慢慢啃完了。
雲逸看著它啃完,自己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後說:「那個界碑底下會不會還有別的東西?」
林枝意說:「有可能。但我們現在不能挖,那面牆還在用,貿然動它可能會出事。」
她想了想,把自己那碟醬菜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先讓人看著那面牆,如果有變化再說。」
李寒風沒有接話,但他吃完早膳之後去了一趟那道牆根底下,在牆根邊上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回來,回來說了一句:「牆沒事,磚縫裡的水已經退了。」
那天上午蘇清雪在宮門口遞了消息,通傳後經過應允來了東暖閣。
她來的時候穿了一件乾淨的素色衣裳,袖口還帶著一點藥漬,像是剛從藥攤回來沒來得及換。
她站在月洞門外沒有進來,先朝裡面看了一眼,確認林枝意在裡面,然後才開口說了一句:「你們知道嗎?城西有人在大規模收藥材。」
林枝意正坐在院子裡看嘎嘎曬太陽,聞言抬起頭來:」誰在收?」
「不知道,但收的量很大,已經有人把家裡存的舊藥材也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