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習鈺往我這邊靠了靠,肩膀貼著我的胳膊。
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我沒動。
她也坐著沒動。
樓上的窗戶還亮著。
以前我和艾楠也經常這樣。
吃完飯下樓走走,在這棟樓下的同一個位置停下來,抬頭看屬於我們的那扇窗戶。
習鈺動了動,把臉貼在我肩膀上:「顧嘉。」
「嗯。」
「你說,阿馨喜歡郎然那麼多年,連說都沒說出口,就看著他跟童謠結婚,她真的甘心嗎?」
「不知道。」
「那如果換作是你呢?」
我沒回答。
過了幾秒,她才又開口:「我這幾天,總是在想這個問題。想阿馨說的話,又想你……想到最後,發現自己根本想不通。」
風又吹過來。
她往我身上貼了貼。
我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手裡攥著那根煙:「我想不通,為什麼有的人可以把自己掏空了去愛別人,卻連一句『我喜歡你』都捨不得說,也想不通……為什麼我明明已經說過了,卻還是站在原地。」
路燈在我們頭頂亮著。
過了很久,我感覺到肩頭的衣料慢慢濕了一小片。
「我其實……」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那天在香格里拉聽到阿馨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該像她一樣,安安靜靜地走掉就好了?可我又捨不得……顧嘉,我捨不得。」
我感覺到更多的濕意從肩頭滲進皮膚里。
「阿馨說,郎然是她遇見過最浪漫的人。可顧嘉,你也是啊。你是那種……明明自己已經淋濕了肩膀,卻還是想把傘往別人那邊偏一點的人。」
「顧嘉,我真的好累。」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放不下你,又沒辦法往前走……我好像站在一條很窄很窄的路上,左邊是懸崖,右邊是牆,前面是你,後面是……是我自己。」
我伸手,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順從地靠進我懷裡。
我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想點一根,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那天,你說你羨慕我。其實,我才羨慕你。你至少知道自己在等什麼。而我……我連自己該往哪兒走都不知道。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站在十字路口中央轉圈的人,每一條路都有人喊我,我卻不知道該往哪邊邁腿。」
她沒有說話。
我感覺到她的手慢慢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們就這樣坐著。
路燈在我們頭頂亮著,飛蛾繞著燈光打轉,像極了在撲火。
這時,單元樓的門被推開。
我側過頭,看見小然從單元門裡走出來。
習鈺鬆開我的手,從我懷裡退出來,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站起身,朝小然的方向追過去。
「小然。」
她停下腳步,沒有轉身。
我走到她面前。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留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影子。
眼眶紅紅的。
我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擦了一下她眼角的濕痕:「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笑:「沒有,風大。」
「哭過了,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她低下頭:「顧嘉,我明天回重慶了,我在這裡……沒什麼事要做了。艾楠在重慶,一個人待著,我該回去陪陪她了,而且律所那邊事也挺多。」
我點了點頭:「走吧,我送你出去打車。」
「不用了,」她擺了擺手,「我走過去就行,你們聊你們的。」
我看著她走了幾步,叫住她:「小然。」
她停下來。
我說:「有些事,放手了,路就寬了。」
她抬起手,揮了揮,然後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小區的水泥路上,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拐過彎,消失在夜色里。
我轉過身,走回小花園。
習鈺已經不在了,應該是上樓去了。
我重新在那張石凳上坐下。
這一次,我把煙點上了。
抬起頭,看著樓上那扇還亮著的窗戶。
風又吹過來。
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俞瑜發來的視頻請求。
我按了接聽。
屏幕亮起來,她那邊是白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你在哪兒呢?」
「樓下,剛送完小然出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她……和杜林談過了?」
我彈了彈菸灰:「談沒談,我也不知道,但她說,明天就回重慶了。」
俞瑜沉默了一會兒,感慨說:「人啊,都說情關難過。可不去走,就永遠不知道前面是什麼樣。走了,疼了,回頭看看,也就那麼回事。」
我把煙叼在嘴裡:「那……我們呢?」
「我們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因為我們不管走多少彎路,最後還是會回到同一個地方。我已經在找那個地方了,你只管往前走就行。」
我看著屏幕里那張被光照亮的臉。
她笑了一下:「行了,早點上去吧,別一個人坐那兒。」
我點點頭:「掛了。」
「嗯。」
屏幕暗下去。
我坐了一會兒,把菸頭按滅在石凳旁邊的地上,站起身,走進單元樓。
……
第二天一早,杜林照樣去了錄音棚錄音。
吃完早餐,我送習鈺到了高鐵站。
高鐵站人來人往,喧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我站在送站門口。
她背著雙肩包,手裡握著身份證,轉過身來看我。
我看著她:「習鈺,到了蘇州,好好拍戲,別太累了,也別被人欺負。」
她走到我面前,然後伸手,在我外套口袋裡放了一樣東西。
我摸出來一看,是一張疊好的紙條。
「等我走了再看。」
她說,然後拉起行李箱,走進高鐵站。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背對著我,然後抬起手,只是懸在半空停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一個無聲的、還未完成的手勢。
我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紙條,等了好久。
直到她消失在人潮人海中,我才低下頭,慢慢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句話:「顧嘉,童謠說廈門可好看了,如果你哪天路過了廈門,記得替我去看看廈門的海。聽說那兒的浪,跟香格里拉的雲一樣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