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琳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和小韓確認了一下場地使用的細節。
談完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在樹枝上。
我想留她們住一晚,但朱琳要趕回上海分公司,提早把方案做出來。
送她們離開後,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這時,小然打來電話:「顧嘉,我忙完了,剛從公司出來。」
「那你過來吧,秀里華庭,習鈺和杜林都在,晚上一起喝點兒。」
「要不……換個地方吧。」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ƚɯƙαɳ.ƈσɱ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知道她在抗拒什麼。
那間房子,有我們都不願意再提起的記憶。
對她來說,那不是一個住處,是一塊傷疤。對我來說,那是撞見好友犯錯的夜晚。對杜林來說,那是他最想抹掉的一頁。
正因如此,我才有意把見面定在那裡。
有些傷,總得扒開來晾一晾,才能結痂。一直捂著,只會爛得更深。
「還是過來吧,菜我都買好了,總不能放壞了吧。」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行吧。」
掛了電話,我跟小韓打了招呼,便開車往家裡趕。
車在杭州傍晚的車流里慢慢挪,窗外樹葉在風裡翻著面,像一本被風翻動的書。
等紅燈的時候,我靠著椅背,抬手揉了一下太陽穴。
頭疼。
小然、杜林,還有那間裝滿舊事的房子,我總覺得這一頓飯吃完,有些東西會徹底不一樣。
回到秀里華庭,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打開。
習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頭髮隨意扎了個丸子頭。
「回來了?」她側過身讓我進門,「我都快餓死了。」
「你中午沒吃飯?」
「你不在,我一個人也不想點外賣。」
「那你再餓一會兒,小然晚上過來,我下廚,晚上咱們在家裡吃。」
習鈺哼了一聲:「我去找你,你都沒給我做飯。」
我笑罵說:「這你吃個毛線的醋!咱們住在店裡,店裡有廚師,輪得著我做飯嗎?」
習鈺跟進廚房:「那不管,反正你好長時間沒有專門為我做飯了。」
我把購物袋放到灶台上,捏捏她的臉:「廢話少說,洗洗手,幫我洗菜。」
習鈺哦了一聲,乖乖洗了手,給我打下手。
「砰砰砰——!」
剛準備完所有配料,切好菜,就聽見敲門聲響起。
我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拉開門,小然站在門口。
她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我,落在我身後的客廳里,然後又收回來,落在我臉上,笑了一下:「怎麼,不歡迎?」
我側身讓開:「趕緊進來。」
她進到屋裡,也不換鞋,就一個勁往臥室看。
我關上門,說:「杜林說還在錄歌,等下才過來,你先坐。」
她把包放在沙發扶手上,在客廳里慢慢轉了一圈,目光從書架掃到茶几,又從茶几掃到陽台。
那些角落她都看過,每一處都藏著一些她不想再回憶的事。
我回到廚房繼續炒菜。
習鈺洗好了菜放在灶台上,走到客廳陪小然聊天。
菜差不多做好時,杜林還沒來。
習鈺給杜林打了兩個電話,沒人接,又發了條消息,也沒回。
我把最後一道菜裝盤,解下圍裙,「我先下樓買點啤酒,他估計堵在路上了。」
可剛走出單元大門,就見杜林坐在小花園裡。
杜林垂著頭,手裡夾著一根已經燃了大半的煙。
旁邊已經扔了五六個菸頭。
這小子早就到了,愣是在樓下坐了起碼一個小時,都不敢進門。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沒抬頭,只是把手裡那根抽完,按在地上碾滅,又摸出一根點上。
「到了多久了?」我問。
「沒多久。」他說,聲音悶悶的。
「地上這都五六個菸頭了,沒多久?」
他沒接話,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我站起身:「走,上去吧,菜都涼了。」
他坐著沒動。
「行吧行吧。」我掏出手機,找了一首歌,音量調到最大:「我不該在這裡,我不該在這裡,我不該在這裡……」
他抬起頭,看著我,扯了一下嘴角:「操!你沒完了是吧?」
「就問你走不走。」
他把菸頭踩滅,站起來,往單元門口走去。
飯桌上,四個人圍坐著。
小然和杜林面對面,卻誰也沒有先動筷子。
習鈺坐在我旁邊,低著頭夾菜,偶爾抬眼看看他們兩個,又收回目光。
我端起啤酒瓶,碰了一下杜林面前的杯子:「行了,先吃飯。」
杜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不錯,手藝還在。」
小然也夾了一筷子菜,低頭吃著,沒說話。
飯桌上的話不多。
偶爾有一兩句關於房子、分店、天氣的閒聊,都像落葉一樣,輕輕落下,沒人去接。
習鈺坐在我旁邊,埋頭吃飯,比往常安靜許多。
吃完飯,小然站起身,開始收碗。
我伸手去拿她手裡的盤子:「放著我洗。」
「沒事,」她笑了笑,「你們先聊。」
她的目光和杜林短暫地碰了一下,又迅速移開,像兩隻各自飛過不同天空的鳥,在雲層中擦肩,卻不會停在同一根枝頭。
我站起身,拿上煙盒和手機:「我下樓扔垃圾。」
習鈺也站起來,拿起外套:「我跟你去。」
走出單元門,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綠化帶里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我把垃圾扔進垃圾桶,走到杜林剛才坐過的石凳上坐下,掏出煙盒,剛想點,習鈺在我旁邊坐下來,挨得很近。
她伸手拿過我手裡的煙,說:「別抽了,今晚抽得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