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杜林現在的狀態，跟我沒什麼兩樣。
都是困在一段自己理不清的感情里，往前走怕傷人，往後退又怕辜負自己。
唯一的區別是，他的坑只有兩米深，我的坑，是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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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下還坐著好幾個人，仰著臉看我，讓我不知道該拉誰上來，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先爬出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有些話他已經跟自己說過無數遍了，再說也只是把舊傷重新翻出來晾一遍，晾不干，反倒更疼。
「行了，暫時先別想這些事了。」我站起身，「下午跟我去趟分店，散散心。」
他抬起頭，把煙按進菸灰缸里，用力碾了一下。「行。」他說，聲音里總算找回了一點活氣，「你們先休息會兒，換身衣服，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氣。」
這房子對他來說，大概也是個籠子。
每一面牆都寫著同一天晚上發生的事。
對他來說，那些記憶早就刻進了牆縫裡，抹不掉了。
……
下午三點，我開著車，杜林坐在副駕，習鈺坐在後排。
我調了下後視鏡，看見她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杭州的四月已經熱了。
清明都沒過，太陽就曬得人皮膚發燙。
同樣是四月初，香格里拉還在穿棉襖過冬天，杭州已經準備開始穿比基尼了，就連習鈺都穿上了可愛的小裙子。
習鈺換了一條白色碎花吊帶裙，露出一節白白嫩嫩的大腿，腳上踩著一雙米色帆布鞋。
她今天沒戴帽子，頭髮披散著，被風撩起來又落下去。
杜林伸手在中控屏上點了幾下，音響里響起熟悉的旋律——一萬次悲傷。
前奏一出來，空氣里那點沉悶像被風吹散了一些。
習鈺跟著輕聲哼起來：「Oh honey，我腦海里全都是你……」
杜林也開口了：「Tonight……是否還要錯過這個夜晚……」
我握著方向盤，也跟著唱。
車窗開著，風灌進來，把我們的聲音卷在一起，拋向車後。
「一萬次悲傷，依然會有dream……我一直在最溫暖的地方等你……」
唱著唱著，我忽然覺得，好像又回到了大學。
那時候我們也是這樣，坐著杜林家的送貨麵包車，開著車窗，大聲唱歌，覺得自己能唱到世界盡頭，覺得日子永遠不會走到頭。
可車窗外的風還在吹，日子還是走過去了。
唱完副歌，杜林把腦袋探出窗外，張開嘴，讓風灌進喉嚨里，像個傻子。
習鈺在後面喊：「你坐好！多危險啊！」
杜林縮回來，一臉無所謂：「你不懂，我這叫吸一口青春的風，與杭州同醉。」
我插了一句：「你吸吧，我剛才沒憋住，放了個屁，你正好幫忙吸一吸，別臭到習鈺。」
杜林轉身就給了我一拳：「滾你大爺的！」
習鈺在後排笑得直拍座椅，笑得咳嗽起來。
我胳膊上挨了一拳，但犯賤成功，心裡舒坦了不少。
車子從主路拐進一條雙車道的小路，梧桐樹在兩旁合攏，枝葉把天空切成一格一格的光斑。
習鈺拿著手機導航，在後面喊了一聲：「前面右轉就到了。」
我打了右轉向燈，車速慢下來。
杭州分店就在前面，幾棟白牆灰瓦的建築依著山勢錯落著，門前是一大片茶園，四月初的龍井茶樹正冒著新芽，綠得晃眼。
我把車停在院門口，熄了火，推門下車。
站在茶園邊上，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泥土和茶葉混在一起的味道，帶著一點清苦的甜。
杜林走到我身邊，也深吸了一口：「這就是大自然的味道嗎？啊~好聞，你們都捂住鼻子，讓我吸。」
這小子現在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歌手，還是這麼幼稚。
「對，好好吸，我剛才又放了一個屁。」
他扭頭，一把摟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地上摁，像大學時候那樣。
習鈺站在旁邊，笑得蹲了下去，裙擺攤在草地上，像一朵白色的花。
我們鬧了好一會兒，我才從他胳膊底下掙脫出來。
喘著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習鈺環視一圈，說：「顧嘉，杭州分店選的位置挺不錯啊，房子也好看，還有茶園。」
「那必須，畢竟花了錢的。」
聽宋甜甜匯報過，杭州分店的承租費用，在七家分店裡，費用是第二高的，因為連茶園都一起承包了。
第一高是廈門分店，聽說出門就是海灘。
等郎然結婚了，吃喜酒的時候去看看。
這時，店裡走出來一個年輕人，問道：「請問是住店……」
我打了個招呼：「喲，小韓。」
他愣了一下，立馬迎上來：「顧總，你不是說明天來嗎？」
他是分店的店長。
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我之前在總部經常見，後來他調到杭州，就再沒見過，只在視頻會議時隔著屏幕見一見。
「山與海的人明天才來，我今天過來先看看。」
「都準備好了，就等山與海的上門了。之前看到香格里拉店的活動辦得火熱，天天滿房，羨慕死我了，現在終於輪到杭州了。」
「那你可得好好準備。」
「那必須好好準備。」
他熱情之所以高，是因為他們這些店長和店員除了固定工資外，還能拿到分店經營的分紅。
香格里拉店的爆火，也讓小萱這個店長分到了不少錢，就連扎西他們都分到了錢。
還是那句話，服務行業最重要的就是服務。
要想店長和店員能拿出百分百的熱情，得把錢給足，還要把他們的利益跟分店收益綁定，外加上總公司嚴厲的獎罰制度，他們就會有足夠的熱情服務好每一位顧客。
小韓看向習鈺，愣了一下，欣喜說：「這不是那個……」
我笑說：「他們是我朋友，過來轉轉。」
小韓笑了笑，按壓住激動：「裡面請，喝杯茶？是這個茶園裡采的茶，很好喝。」
「你先帶我參觀參觀。」
「行，邊走邊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