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明白，她昨天為什麼要問我什麼時候走。
「你不去拍電影，到香格里拉去幹什麼？」
這話一說完，旁邊幾位等候乘機的客人便朝這邊看過來。
我拉著她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
習鈺掙脫開我的手，揉著手腕，委屈巴巴地嘟起嘴：「顧嘉，你把我弄疼了。」
我低聲訓斥：「你又跑來添什麼亂！」
「我沒搗亂。」
「你沒搗亂在這兒幹什麼？」
她摘下口罩，原地轉了一圈，歪著腦袋：「看不出來嗎？我這是要去香格里拉旅遊啊。我還定了樹冠香格里拉分店的房呢，你要是敢不接客，我就給市場監管打電話投訴你拒客。」
她的神色有些疲憊，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
我無奈地笑了一聲。
真無語了。
「你不拍戲了？」
「開機推遲了。」她聳聳肩，「反正閒來無事，就跟你回香格里拉待幾天。正好也有些捨不得小萱，而且我還答應她，要給她介紹帥帥的男朋友。」
她說是為了小萱，但我心裡清楚，她為何而來。
「習鈺，你沒必要圍著我轉。」
「我才沒有圍著你轉呢！」
她說完便走到一旁坐下，雙手抱胸，看著外面的停機坪，像個賭氣的孩子。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坐到她身邊。
她「哼」了一聲，起身往那邊挪了一個位子。
我又挪過去。
她又往邊上挪了挪，轉頭看向另一邊。
我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還鬧是吧？再鬧你就給我走！」
習鈺猛地轉過頭瞪著我，那雙疲憊的眼裡忽然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沒有掙扎，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不走。」
果然啊，這招對她很有用。
可這招也只對她有用……
我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想了許久，我看著她的側臉，開玩笑說：「胸不大，脾氣倒挺大。」
「我小是吧？」習鈺就跟應激的小奶貓似的，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做愛的時候，你的手就沒從我胸上下去過，現在嫌小了……」
我趕緊捂住她的嘴：「閉嘴吧你！」
她的眼睛彎起來，露出一絲得意的笑意，像是在說：看你還敢不敢說我。
這丫頭我是真應付不來。
習鈺扒拉開我的手，壞笑說：「怎麼，害羞了？」
「你趕緊閉嘴吧，要是被人聽到傳出去，你就完了。」
「無所謂啊，這樣一來，我就能跟你徹底綁定，你就得對我負責一輩子。」
我被她氣得笑了出來：「你一個大明星，心眼怎麼那麼多？」
習鈺揚起小下巴：「沒聽張無忌他媽說的嘛，越漂亮的女人，心眼越多。」
「我只聽說胸越小，心眼越多。」
習鈺又拍了我一巴掌，嬌哼一聲：「哼，討厭。」
「趕緊把口罩戴上。」
習鈺乖乖戴上口罩。
之後，我就變得沉默。
習鈺捧著手機玩。
我則思索著怎麼把她勸回去。
想來想去，還是沒想到合適的話。
我瞟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卻見她正在退票。
見狀，我立馬問道：「別退啊，買了就去啊。」
習鈺把手機往我這邊遞了遞，說：「我在退去香格里拉的票。」
我立馬坐直身體：「你不去香格里拉了？」
「去啊。」
「那你退票……」
「我把其他航班的票退一下。」
我看著外面機場的飛機，失望不已。
還以為她不去香格里拉了……不對！想著想著，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我轉頭看著她：「什麼叫其他航班的？」
「因為我把今天所有去香格里拉的航班都買了。」
「你都買了？」
「對啊。」
看著她，心裡有許許多多的話，被驚訝壓得說不出口。
我試探地說：「你把今天的都買了？所以……你今天在機場等了一天？」
習鈺輕描淡寫地吐了一句：「是啊。」
她等了一天……
我記得，最早的航班是在早上六點多。
也就是說，她從早上一直在機場等我，一直等到現在。
在這個登機口登不到我，就去下一個繼續等。
我有些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會有人為了等一個人，把所有航班都買了，然後坐在機場等一天？
可如果是她……
她會為了和我有一個合影，便拉著所有人合影。
為了送我一件禮物，會給所有人都送。
我還是有些不相信：「重慶到香格里拉直達的飛機，就這一趟，你怎麼還把一天的都買了？」
習鈺嘟起嘴巴，一臉沮喪：「本來我是只買了這一個航班的，但一想你可能會走中轉，所以我把中轉時間短的全都買了。」
此刻，我終於明白了她臉上的疲憊從何而來。
我呆呆地看著她，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習鈺歪著小腦袋：「怎麼了？」
「你傻不傻啊。」
「哼，我才不傻呢。我雖然買了五個航班，但我只把最早和這一趟的航班辦理了值機，這樣的話，即便不坐，我也能卡著點申請退票。怎麼樣，我聰明吧。」
我捏捏她的臉：「不傻，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人。」
習鈺得意說：「那是，越漂亮的女人越聰明呢。」
我看著滿眼疲憊的她，心疼說：「那你就給我打電話嘛。」
「你那麼聰明，我要是打電話問你幾點走，你不一下子就猜出來了？你會同意我去香格里拉嗎？」
我沉默著。
是，要是能猜到，我肯定不會讓她去香格里拉，甚至會躲著她走。
原本，我還想著怎麼勸走她，甚至做了心理準備，不管她再怎麼撒嬌，都要把她勸回去。
但此刻，所有鐵石心腸都在這一刻被她的純真煉化，成了一灘水。
算了，就讓她走吧。
我看著她臉上的疲憊：「你吃飯了沒？」
「吃了，在麥當勞吃了漢堡。」
「一整天就吃了個漢堡？」
「嗯。」習鈺趴在桌上，委屈說：「我倒想去貴賓室吃點兒好的，但又怕你來了，錯過你。」
我心裡被輕輕硌了一下。
「那就再餓一餓，飛機上吃，或者到了香格里拉，我請你吃大餐。」
「這次你可得說話算數啊。」
「算數。」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登機牌：「你買的什麼艙？」
「商務艙，怎麼了？」
我站起身：「把你機票和身份證給我。」
習鈺卻雙手護住包包，一臉警惕：「你別是想撕了我的機票，不讓我登機吧？」
「去升艙啊，我買的是經濟艙，去南航貴賓服務室看看能不能升個艙，升到商務艙，看看能不能升到你旁邊去，你不給票，我怎麼知道你坐哪個位置。」
「怎麼，想坐我旁邊？」
「不然呢？我坐經濟艙，你坐商務艙，想說話，讓空姐傳紙條？」
她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不信任我？」
習鈺聳聳肩：「你的道德太敗壞，我必須跟著，不然你拿著我的身份證和機票跑了怎麼辦？」
我笑罵說：「你都跟著我跑到香格里拉還不信任我？」
習鈺點點頭：「必須不信任。」
我捏捏她的臉，無奈一笑：「走吧。」
習鈺嘿嘿一笑，跑過去拉上行李箱，又跑過來挽住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