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氣氛變得死寂。
眾人紛紛看向艾楠和俞瑜。
火鍋的熱氣還在往上冒,鍋里的紅湯翻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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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夾在兩人中間,像站在一道很窄的橋上,左邊是江,右邊也是江。
新婚祝福本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獻上祝福的是前女友……
俞瑜愣了一下,然後起身端上杯子:「謝謝。」
「叮。」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
我始終低著頭,看著這鍋翻滾的紅湯。
辣椒、花椒、蔥段在湯麵上浮浮沉沉,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有些話在鍋里煮久了,就化了。
有些話永遠也煮不化。
所以說,有時候,我很不喜歡吃火鍋。
習鈺依舊低著頭。
周舟站起身,端起杯子:「來來來,還是老規矩,敬青春……」
「敬未來。」
放下杯子,我還是覺得這頓火鍋吃得有些食之無味。
鍋是那個鍋,菜是那些菜,人還是那些人,可嘴裡嚼著什麼,都不是太有滋味。
火鍋,是熱鬧的象徵。
但有些人卻用一杯酒、一句祝福、一個微笑,做著最後一場告別。
吃完火鍋,周舟起身付了錢:「走吧,轉場。」
一群人起身,從火鍋店走出來。
酒吧就在旁邊,十幾米遠。
我拉住杜林和武泰的胳膊:「你們先進去坐,我們幾個男生抽根煙。」
習鈺回頭說了句:「菸鬼。」
我走到旁邊推拿店門口的台階上坐下,掏出黑蘭州。
杜林和武泰也坐下來,從我手裡接過煙。
我掏出小然送我的打火機,給武泰點上,給杜林點上,最後給自己點上。
銀色打火機外殼冰涼,手感很舒服。
我們三個坐在台階上,面朝著街道。
重慶的夜很深。
對岸的高樓亮著萬家燈火,每一扇窗戶後面都藏著一些人一些事。
我抽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裡吐出來,被夜風卷散。
「這煙抽得不太對勁啊,」杜林笑了一聲,「整個重慶都知道你被人拿捏了。」
「滾蛋。」我彈了彈菸灰。
「送你一句話,如果女人是茶,那愛過你的女人就是煮過頭的茶,你捨不得倒掉,就只會越泡越苦。」
「什麼狗屁理論。」
武泰搖了搖頭,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站起身:「我先進去了,你們慢慢扯。」
他推門走進酒吧。
門口就剩下我和杜林。
杜林彈了彈菸灰:「你剛才拉我出來,不光是抽根煙吧?」
「等著。」
我伸手摸進衝鋒衣口袋,把那枚銀色撥片項鍊掏了出來。
杜林接過去,翻過來看見背面刻著「做你永遠的聽眾」那行字,然後抬起頭:「哎喲,我去,兒子,你送你爹我送這個?還他媽刻了字……做你永遠的聽眾,有點兒肉麻吧?」
「滾一邊去。這是小然給的,純銀的,花了不少錢,特意找人定做的。」
杜林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撥片。
「她怎麼不自己給我?」
「她怕你不收。」
「那我更不敢收了,我收了這玩意兒,我拿什麼還?回一句對不起?」
我看著杜林攥緊的手,沒接話。
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按滅在台階上:「你拿回去吧。」
「什麼?」
「拿回去。」杜林把撥片遞過來,「就說……我不收。」
我看著遞到面前的那枚撥片,沒有伸手接:「你不收,她就能放下了?你以為她是在想你收不收她的禮物?她是在想你這個人,還願不願意承認她的存在。」
杜林攥著撥片的手又緊了一點。
「你收下這枚撥片,不代表你要還她什麼,不需要你的對不起。」
杜林低著頭,看著這枚撥片。
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把撥片攥進掌心裡,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
「行。」
他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進去吧。」
他推開門走進店裡。
我站在門口,嘆了口氣:「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收拾好情緒,我才走進店裡。
杜林已經坐回周舟旁邊,胳膊搭在她椅背上,正側著頭跟她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
我走過去,在俞瑜身邊坐下。
「你們抽根煙怎麼這麼久?」
「沒什麼,跟杜林聊了會兒心。」
「男生與男生也談心啊?」
「小時候我考差了,我爸就找我談心,怕我頹廢。現在傳承下來了。」
桌下,俞瑜輕輕踢了踢我的腳:「你啊,嘴裡吐不出象牙。」
「你別光說我啊,杜林這小子平時私下裡還不知道怎麼蛐蛐我呢,我在他那兒,恐怕已經是孫子輩了。」
「你是個壞孩子,還是個說髒話的壞孩子。」
我抓住她的手:「嘿嘿,沒關係啊,我有你這個好老婆教。」
俞瑜抬起另一隻手,捏捏我的臉。
一杯莫吉托下肚後,杜林站起身:「我去唱首歌。」
杜林走上舞台。
駐唱歌手把吉他遞給他,他接過去在燈光下坐下,手指撥了幾下弦試音,然後對著話筒說:「唱什麼呢……唱一首李宗盛的《當愛已成往事》。」
台下響起幾聲口哨和掌聲。
現在的酒客大多是奔著他來的。
或許,在座的各位,和以前的我一樣,都迷茫在人生路上,還沒找到自己的那個雲海平原。
杜林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掏出那枚銀色撥片。
蘇小然端著酒杯的手一頓。
她轉頭看向我。
我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不用說話。
撥片撥動琴弦。
他開口唱:「人生已多風雨,縱然記憶抹不去,愛與恨都還在心裡……真的要斷了過去,讓明天好好繼續,你就不要再苦苦追問我的消息,愛情他是個難題,讓人目眩神迷……」
蘇小然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對於他們的孽緣,我也是頭疼啊。
杜林唱得越來越大聲:「有一天你會發現,離開我沒有什麼不同……」
此刻,我才後知後覺,他唱這首歌的目的。
一曲唱完,掌聲響起來。
杜林放下吉他,走回座位。
蘇小然忽然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氣。」她轉身往門口走,腳步不慢,但也沒顯得慌亂。
艾楠放下酒杯,跟著站起來:「我也出去透透氣。」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門,走出去。
我喝了幾口酒,站起身,捏了捏俞瑜的臉:「我出去抽根煙。」
俞瑜抬起頭看著我,沉默了幾秒,拿起桌上的煙盒和打火機遞到我手邊:「去吧。」
門外,蘇小然坐在台階上,臉埋進胳膊里。
她沒有出聲,但肩膀在起伏。
艾楠坐在她旁邊。
看見我出來,艾楠轉過頭來,微微聳了一下肩。
我走過去蹲在蘇小然面前。
她的臉埋在胳膊里,我看不見她的眼淚。
我抬起手,輕輕落在她頭頂,摸了摸。
艾楠也伸手摸摸她的頭。
我們就這麼沉默著,一言不發,安慰她。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杭州的日子。
那時候,真的很苦,無論是我,還是蘇小然,再或者是後來的艾楠,一切都是從頭開始,一切都是靠著自己吃一塹長一智,所以走了很多彎路,也吃了不少苦。
每當我們吃盡苦頭時,都會這樣無聲地安慰對方。
以前是這樣,如今還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