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說放下過去,走向未來。
其實,我騙了所有人,我根本無法真正徹底地放下過去。
之所以把篝火晚會的活動定在這裡,不僅僅是因為這裡場地大,更是因為這裡是艾楠嚮往的雲海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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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吵架後,我從杭州逃離,想逃去拉薩,把自己埋在那片淨土。
艾楠在拿回公司股份後,逃到了香格里拉這一片淨土,想把自己埋葬,卻因為我的出現打破了寧靜。
所以我把活動選在了這裡,想在我們徹底離開彼此的世界之前,獻上最熱鬧的一場歌舞。
戀舊,真的是一種病啊。
也或許,我壓根沒有騙住所有人……
小鹿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胳膊,她伸手摸了摸鹿的耳朵。
「我開不開心……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重要。」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後:「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低著頭,沒有再說話。
另一隻小鹿湊過來,用腦袋蹭蹭她的腿。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
眼眶紅了一圈。
「那今晚我開心。」
她輕輕踮起腳尖,像以前很多次那樣,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看到你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看到這麼多人來幫你,看到這麼多人支持你……我想,即便我以後不再出現在你的世界,你也能過得很好。而且……看到你站在台上的樣子,看到你長大,我也開心。」
我看著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沒讓那口氣從喉嚨里泄出來。
鼻尖發酸,眼眶發熱,我用力忍住。
「走吧,去跳舞。」
她搖了搖頭,轉過身,繼續看著那幾頭鹿:「不去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吵鬧,而且外面聲音那麼大,這些鹿也得有人照看。」
說完,她拿著胡蘿蔔繼續餵鹿。
鹿低頭咬住胡蘿蔔。
外面的音樂還在響,隔著那層木牆,顯得又近又遠。
我嘆了口氣,微微彎下腰,朝她伸出手。
她轉過身,一臉疑惑:「幹什麼?」
「既然你不喜歡吵鬧……那我就在這鹿棚,陪你跳一曲吧。」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我伸出的手,又抬起頭看我:「怎麼突然這麼溫柔?」
「在今天這麼熱鬧的時刻……」我把手又往前遞了遞,「我不允許我的地盤裡,有一個孤獨者。」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手裡的胡蘿蔔放到旁邊的木架上,把手搭進我的掌心裡。
我站直身體:「想跳什麼?」
她想了想:「探戈。」
「這裡?」我環顧了一圈四周。
「在滿是乾草的鹿棚里跳優雅的探戈,不是很有意思嗎?」她歪了一下頭,「也正好看看……過去我教你的探戈,你有沒有忘。」
我握緊她的手,另一隻手虛扶在她的腰側:「那你最好是別穿高跟鞋,因為……我好久沒跳了。」
「沒事,以前教你跳的時候,你也沒少踩我,我的腳趾都習慣被踩了。」
那時候在杭州,每個周末下午,她都要拉著我在客廳里練探戈,說是以後公司上市了,慶功宴上要跳一支舞,不能丟人。
我踩了她很多次。
「沒有音樂,怎麼跳?」她脫下身上的大衣,露出裡面的紅色毛衣,搭在一旁的欄杆上。
「外面的打歌曲也挺好的。」
「在鹿棚里打歌配探戈……是挺有別樣滋味。」
「湊活著來吧,就別嫌棄了。」
「行吧,謝謝你……」她抬起頭,看著我,「謝謝我曾經的顧小孩陪我跳這最後一曲。」
我們面對面站著。
我微微彎下腰,她也微微彎腿。
外面的音樂聲透過木牆傳進來,節拍被隔得有些模糊,踩著打歌的鼓點跳探戈,確實不倫不類。
可我們誰也沒有停下來。
她向前跨了一步,我向後滑了半步。
她轉了個圈,白色裙擺在乾草上輕輕掃過,帶起幾根碎草莖。
「你生疏了,以前你雖然笨,但至少記得數拍子。」
「你穿平底鞋,我哪知道節奏?」我嘴硬辯解,「以前我都是聽你鞋跟的聲音,而且這地面坑坑窪窪的,我怕把你帶倒了。」
「當初教你這個舞的時候,你連基本的走步都走不好,老是踩我腳。」
「那不是因為我對你緊張嘛。」
「剛認識的時候你也沒少騙我,你在我這兒從來不見外。」
「沒法子,那時候你人傻錢多。」
我帶著她轉了一個圈,她的裙擺緩緩綻開,像一朵在乾草里盛開的花。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臉上:「你今天說話,怎麼總是帶著一種……告別的味道?」
「沒有,就是想好好跳完這支舞。」
她沒再追問,只是把搭在我肩上的手收緊了一點。
外面傳來一陣更大的笑聲和掌聲。
我帶著她往左邊轉了一圈,又往右邊滑了一步,乾草在我們腳下發出細碎的響聲。
「你瘦了。」
「你也瘦了。」她微微側過頭,「不過瘦點也好,至少現在踩到我,不會那麼疼,不然把我甲溝炎踩出來你就完了。」
「這支舞快跳完了。」
她靜了一瞬,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那就跳慢一點。」
我們放慢了步伐。
外面的音樂還在響。
我帶著她在鹿棚里緩緩地轉圈,乾草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那幾隻鹿縮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我們,像是一群沉默的觀眾。
「你以後……」她開口,聲音很輕,「還會記得這支舞嗎?」
「會。」
「那你還記得這支舞是誰教你的嗎?」
「記得。」
打歌的樂曲漸漸收尾,外面的歡呼聲也比剛才低了一些。
我跟她停住了。
她鬆開手,後退了半步。
「好了,外面應該也差不多了,你也該回到該回的人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