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勸她了。
銀行卡在我和習鈺之間，像一座微縮的橋。
「習鈺，你給我的，已經太多了。」
「可艾楠給你的更多啊。」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給你了一家店，給了你一生都無法忘記的溫柔，我就……我就也想給你點什麼。」
「從你在重慶的那段日子，到現在這張銀行卡，」我看著她，「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幫我往前走。我已經感覺到這個份量了，你不需要再往裡面加東西了。」
「可……可我就是想比艾楠多一點。」
「你沒必要和她比。」我把銀行卡塞回她手裡，捏捏她的臉：「這張卡你自己收好，留著給自己買好吃的，別整天想著往我這兒塞錢，你把自己養好了，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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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我：「那我能抱抱你嗎？就一下。」
我猶豫幾秒，緩緩張開雙臂。
她嘻嘻一笑鑽進來。
她的臉貼在我胸口，呼吸淺淺的，過了一會兒，她悶聲說了一句：「顧嘉，你身上一股煙味，少抽點兒煙，臭臭的。」
「沒法子，我已經是三十歲老登了。」
「三十歲怎麼了？」
「三十歲之前，那叫菸草香，三十歲之後，叫臭男人。」
「不管你多少歲，你在我的回憶里，永遠是那個皮膚黑黑，穿著土氣，但永遠活力四射，走路如風的十八歲男大顧嘉。」
我低頭看著她頭頂那個小小的發旋，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從我懷裡退出來，收起銀行卡：「那我去找小萱玩了。」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如果有一天我不出名了，什麼都沒有了，還能找你玩不？」
「只要別幹壞事，就行。」
「切！」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我坐在沙發上，愣神許久。
此刻，沒了半點兒睡意。
我拿起桌上的煙盒，點上一根，煙霧在午後的光柱里慢慢散開。
我的雲海平原里，又多了一個人的位置。
……
晚上，我正坐在書桌前，在電腦上劃拉篝火晚會的人員分工和節目安排，放旁邊充電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拿起來一看，是俞瑜的來電。
我放下筆，按了接聽。
「工作怎麼樣了？」她先開了口，聲音聽起來比前兩天有精神一些。
「有序推進吧。」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山與海那邊已經在拍素材，香格里拉這邊的合作也談了個大概，明天下午另一個老闆過來看看情況，應該就能定下來。」
「那挺好的。」
我點上一根煙：「你呢？你那邊的項目還順利嗎？」
「順利，」她說，「就是有點累。」
「改完了就好好休息，別把自己逼太緊。」
「你也是。」
我吸了一口煙：「對了，今天習鈺說，她願意留下來幫忙拍宣傳片。」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點輕鬆的笑意：「那不是挺好的嘛。她本身就是幹這行的，也有流量，正好省得你花錢請人。」
「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
「我這邊有艾楠，還有習鈺……」我頓了頓，「兩個人都在。」
俞瑜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又寵溺的笑意：「所以，你現在是在跟我坦白什麼嗎？」
「跟你報備一下。」
「嗯，報備通過了。」她笑了一聲，「顧嘉，你放心吧，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已經長大了。」
「我相信你」這四個字，比任何安眠藥都管用。
「對了，下周六的篝火晚會，你那邊……真的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嗎？」
「真抽不出來。」她嘆了口氣，「方案雖然過了，但後續還有很多東西要調整，而且周六剛好有一個跨國協調會，我是主設之一，實在走不開。」
「沒關係，工作重要，正好你那邊忙完了，回來就能看到一個生機勃勃的雲海平原。」
「你真的有長大。」
我話鋒一轉：「我們結婚之後，生了孩子，該怎麼教育？」
她估計沒想到我會突然跳到這個話題，頓了一拍才接話：「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突然想到，先問問，做個計劃。」
「你想怎麼教育？」
「女兒的話，就讓她學畫畫，以後當個浪漫的文藝大師，要是兒子，就教他怎麼泡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顧嘉，你果然還是那個泰迪。」
我嘿嘿笑了起來。
掛掉電話，窗外的納帕海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遠處的雪山輪廓模糊，像是融進了夜色里。
……
第二天下午，我換了西裝，站在院子裡等。
林樂超準時到了。
還是那輛黑色的路虎，停在院門口。
他推開車門下來。
我迎上去：「林老闆。」
「顧老闆。」他跟我握了握手。
郎然也從屋裡走出來：「老林，來了？進來坐。」
我領著他往院子裡走。
「你這院子租的還是買的？」他問。
「朋友的，她暫時去國外了，就先給我用著。」
走進大廳，習鈺和童謠正坐在大廳喝咖啡。
兩人站起身。
習鈺朝林老闆笑了笑：「林老闆。」
林樂超微微點了下頭：「上次有些失禮，你別介意。」
「沒關係。」
他看了她兩秒，然後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林樂超。」
習鈺跟他握了握手：「習鈺。」
兩人一觸即分。
我笑說：「山與海的人出去采景了，這個點馬上回來，我帶你參觀參觀？」
「可以。」
我和郎然陪著他，在樓上樓下四處轉悠，最後轉悠到外面的院子。
我們站在院子裡，點上煙。
那幾隻鹿走到我們身邊聞了聞，轉頭走開。
林樂超看著遠處的雪山，說：「你這院子格局挺好，背靠山，面朝納帕海和雪山，很適合燒烤啊。」
我彈了彈菸灰：「下周六晚上，我準備在院裡辦一場篝火晚會，一方面是想先試試水，看看活動的效果，另一方面也是想給這次合作拿一個樣板出來。」
林樂超把煙夾在指間，沒有立刻抽：「你打算怎麼搞？」
我把大致思路說了一遍，順便提到了山與海的宣傳方案，先在線上預熱，再用篝火晚會做落地活動，最後把素材剪成短片，作為後續推廣的主要內容。
「這個思路可以。」
這時，小萱從門外跑進來：「顧哥！朱琳姐他們回來了！」
「讓他們休息一下，我和林老闆這就過來。」我轉頭對林樂超說：「山與海的人回來了，要不要一起去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