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雲凡落在空地中央,周身金色的雷光在那道暗沉光暈的壓迫下明滅不定,但每次閃動之後都恢復了原有的亮度。他的雙手已經從結印姿態切換成了握持姿態,伏羲雷神法相的四臂狀態在同一時刻完成展開——兩條手臂維持著原有的位置,另外兩條手臂從法相腰側以新的角度伸出,分別在兩手中凝聚出了兩柄正在成形的金色雷錘。
「與你何干!受死吧!」
金剛杵形態被壓縮、拉伸、重構成更適合近戰衝擊的鈍器形態。兩柄雷錘同時在巨剪本體完成展開的瞬間砸了下去。第一錘落在他左眼上方的那片甲殼上,接觸面炸開一圈正在擴大的暗色裂痕;第二錘精準地落在同一道裂痕上,將那道裂痕的寬度向外推開了約一指的距離。
巨剪的右鉗抬起,橫掃朱雲凡所在的位置。那道橫掃的速度比他的本體移動速度更快,鉗刃邊緣帶起的風壓將朱雲凡的衣袍向後扯平。
朱雲凡在閃避那道橫掃的同時將一柄雷錘向前擲出,錘頭以持續的力道砸在巨剪左眼上方的裂痕處,那道裂痕在那一擊之後終於穿透了甲殼的最外層,露出下方正在跳動的暗紅色血肉。
「哇嗚!」
第二錘緊隨其後,朝著同樣的位置落下。巨剪的左眼在那道衝擊到達之前已經試圖向內部收縮,但那層甲殼已經被反覆衝擊了三次以上,防禦結構已經不足以提供有效的緩衝。雷錘的鈍端穿透了最後一道防禦層,砸進眼窩深處,將那顆正在收縮的暗色眼球從內部擊碎,炸開一團正在向外噴濺的暗紅色液柱。
「哇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巨剪的嘶吼聲在那一刻穿透了城外空地的每一寸空氣。那張已經完全展開的蟹形面孔上,左眼眶的位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窄、閉合、向內塌陷。他的右鉗在原地砸出一個淺坑,然後他的身形開始向後退。
他的聲音從那張正在閉合的甲殼縫隙中傳出來時,帶著比之前更重的沙礫感:「大蟹一族,從開天闢地延續至今,你居然敢打瞎我的眼睛!!你怎麼敢!大蟹一族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朱雲凡落回地面,金色的雷神法相已經收攏至他周身約半丈的範圍,邊緣處的電弧還在持續跳躍。他沒有立刻追擊,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正在後退的龐大輪廓,感受著那道話語的重量。
「我可不是嚇大的!要是怕!我就不是龍伯言了!」
朱雲凡自知這傢伙絕對不簡單,自己出了雷神法相,全力一擊,也就是打瞎了他的眼睛,這東西絕對不好殺,更別提是兩隻在一起的話...
「龍伯言?好啊好啊!果然是那個老傢伙的後代!我就知道放我出來絕對沒好事!你等著!」
巨剪在退出約二十丈之後停了一下,那隻殘缺的左眼位置還在不斷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但他已經不再向後退了。
他的右鉗抬起來,鉗尖指向朱雲凡的方向。剩餘的那隻右眼鎖定了那道正在收攏雷光的身影。
你給我記住!沾染我大蟹一族之血的人!就要做好永世被我族追殺的準備!
他的身體在說出那段話的同時開始向後沉降,甲殼表面浮現出一層正在加速流動的暗色薄膜,他的身形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向下陷落了約半丈,腳下的土層被壓出一道正在向外擴散的環形凹陷。
「這是?想跑?」
朱雲凡沒有等他完成那道沉降。他的身形在巨瞎話音落地的同一時刻向前掠出,雷神法相的金色輪廓在他周身重新展開,速度提升到當前狀態下的最高值,整個人化作一道正在延伸的金色弧線,朝著那道正在下沉的輪廓追去。
他追出約一里之後,身後傳來千乘一刀的聲音。
城內被堵住的城門被我破開,百姓正在疏散,我已經通知身後的龍血盟弟子接應。
朱雲凡沒有放慢速度,只是以一道短促的側頭確認了千乘一刀的位置:你確認一下安全,在跟著我追!不能縱虎歸山!
巨剪在前方以與體型不相稱的速度持續移動。那隻被打瞎的眼睛還在向外滲血,暗紅色的液體沿著甲殼的紋路向下流淌,在乾燥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斷續的標記。他的移動路徑並非直線——有時向左偏轉約一里,有時向右偏轉更遠,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身後追兵的數量和速度。
他在越過一片低矮丘陵時以一道短促的側向加速拉開了一段距離,但朱雲凡在那道加速完成之前就已經修正了自己的方向,將那段落差重新收窄到可控範圍。
他們之間的間距在追逐中持續變化,最長時拉開到將近五里,最短時縮短到不足一里。朱雲凡注意到巨剪的移動速度正在逐步下降——不是加速的波動,而是整體速度在每一次轉彎之後都比前一次更低,像是那隻被打瞎的眼睛正在以超出預期的速度消耗他的體能儲備。
海岸線在前方約十里處展開。
朱雲凡的神識在那道輪廓變得清晰的同一時刻完成了對前方地形的快速掃描,確認了那是一片開闊的淺灘,沒有礁石群,沒有突出的海岬,沒有可以遮蔽視野的地形起伏。
他的速度在那一刻提升到最高,以雷神法相的金色輪廓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持續延伸的亮痕,在巨剪接觸到海面前約三十丈處切入他的行進路徑側翼,一柄雷錘以蓄滿力的姿態砸在他的右鉗根部。
撞擊聲在空曠的海岸線上擴散開來,接觸面炸開一圈正在向外擴展的暗色碎屑。巨剪的身體在那道衝擊下向側方偏轉,腳步在接觸到海水前出現了半息的遲滯,然後他以一道短促的側向加速重新調整了方向,讓自己的身體整個浸入了淺灘邊緣的海水中。
海水在接觸到巨剪甲殼表面的瞬間開始沸騰。那片區域的水面先是翻湧,然後以那處位置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一層正在加速旋轉的環形波紋。他的身形在海水中完成了最後一次展開——鉗臂向外擴張、關節處的甲殼以新的角度重新連接、那隻被打瞎的眼睛位置被一層正在快速形成的新甲覆蓋——然後他沉入了淺灘邊緣的深水區。
「這螃蟹,死到哪裡去了?」
朱雲凡落在淺灘邊緣,靴底接觸到水面的瞬間感覺到一股持續的吸力從下方傳來。那片海水正在以超出正常範圍的速度向巨剪所在的位置回攏,水面以階梯式的方式逐層下降,在不到三息的時間內形成了一道以他為中心向外擴展的環形凹陷。
他的身體在那一刻被海水的回拉力向下拽了約一尺,腳下的支撐面從硬質的沙地轉為正在流動的液體,重心出現了短促的偏移。雷神法相的金色輪廓在接觸到海水的瞬間產生了一層正在加速蒸發的水汽,但那層水汽在逸散之前就已經被後續湧上的海水覆蓋了。
「哼!還想拉我下水!」
巨剪的身形在他前方約二十丈處重新浮現。那隻右眼的光芒在海水覆蓋下顯得更加明亮,像是一盞正在被壓入水底的燈,邊緣處的光暈在水流的折射下呈現出不斷變化的角度。
「死螃蟹死螃蟹的!是你這食材喊的嗎!!看你怎麼逃出我的秘術!」
他沒有急於向前推進,只是停留在那處位置,以那道目光鎖定朱雲凡的方向,像是正在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
海水在那一刻以更快的速度開始回攏。那道環形凹陷的邊緣開始向上收窄,以朱雲凡為中心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內合攏的環形水壁,像是有人在以他的位置為圓心緩慢摺疊整片淺灘。
他的身體在那道水壁合攏的過程中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增加,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外部持續壓縮他的活動空間。雷神法相的金色輪廓在接觸到那道水壁時發出持續的滋滋聲,電弧與水分子的接觸面炸開細碎的光屑,但那些光屑在逸散之前就已經被後續湧上的海水吞沒。
「這水,到底是混入了什麼?居然可以壓縮我的活動空間?糟了...」
他的活動空間在那道持續擠壓中收窄到不足三丈。雷神法相的金色輪廓以雙拳向外撐開的方向抵住了那道正在合攏的水壁,每一次向外擴展都會被更強的回壓力推回原位。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以超出正常速度消耗,伏羲雷神法相的亮度在接觸到那道持續流動的海水時出現了不規則的明滅。
「這是混合了我精血的禁術!水鉗殺陣!哪怕是元嬰後期巔峰都逃不出去!你會被自己的靈力擠壓而死!等死吧!」
海水在他周圍形成了完整的封閉。四面水壁以穩定的速度向內推進,將他的活動空間逐寸壓縮至不足一丈。他的呼吸在那一刻變快了半拍,因為雷神法相在接觸到那道完整水壁時出現了約半息的消退。那道消退持續的時間很短,但已經足夠讓他確認這層水壁的密度和持續壓力正在以超出他預期的方式消耗他的靈力儲備。
就在那一刻,海面上的天空暗了下來。巨大的陰影從雲端俯衝而下,速度快到連巨剪都沒有做出完整的感知反應,那道陰影便以鈍重的力道撞在了巨剪的背部。甲殼與硬質表皮接觸面炸開了一圈正在擴散的波紋,那層波紋以接觸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的海水被壓出一條正在合攏的溝槽。
鯤鯤落在那道陰影的落點中央,他龐大的身軀將巨剪的整個甲殼表面覆蓋了大半。前肢扣住巨剪右鉗基部的位置,將那層正在試圖抬起鉗臂的肌肉群壓回原位。海水在他落點的邊緣向外翻湧,形成一道正在擴散的環形浪涌。
馮恩從鯤鯤背部躍下,落在距離朱雲凡約五丈處的淺灘上,百變神兵在他右臂上完成了形態切換。護臂邊緣延伸出暗紅色的紋路,以階梯式的方式逐層覆蓋他的小臂和手掌,形成一層正在流動的靈光塗層,嘴角帶著一道正在加深的弧度。
聽說你被一隻大螃蟹困住了?這可不像你!上吧!
他的身後,六道遁光以同步的節奏落在淺灘邊緣的不同位置。六道氣息在落地的同一時刻完成了陣型的展開——三人靠東,三人靠西,將那片正在翻湧的海域夾在中間。金丹修士的身影以更遠的間距分布在元嬰修士的後方,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鬆散的光幕,覆蓋了淺灘周圍約數里的範圍。
「多管閒事!把本盟主當什麼啊!」
朱雲凡在那道水壁的壓力短暫減弱的間隙中完成了最後一次靈力凝聚,雷神法相的金色輪廓以雙拳向外撐開的方式將那層水壁推出了約半尺的距離,然後他側過頭,目光從馮恩身上掃過,又掃過那些元嬰修士的位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道數字是否與他的預期一致。
馮恩在他掃視完成之前已經以一道更加隨意的語調接上了話:我帶了七個元嬰,外加三十個金丹修士。這陣容,在哲江散修界應該是獨一份了。
那你得有個名字,不然怎麼配得上這種陣仗。
馮恩在聽到那句話時,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線:觀海七衛。
巨剪的嘶吼聲在那一刻從鯤鯤的身下傳來,帶著被持續壓制後依然保持完整結構的穿透力。那道聲音穿越了海水和甲殼之間的縫隙,以被壓縮過的音質擴散開來:七個元嬰修士加一個元嬰中期的小子?你們以為這是什麼?漁網捕魚嗎?等我翻身!看你們怎麼死!
他的右鉗在那段話落地的同時以一道短促的橫向偏移掙脫了鯤鯤的壓制,但在鉗尖完全展開之前,三名元嬰修士已經以各自的方式同時鎖定了那道鉗臂的位置。兩道靈力絲線以交叉的軌跡纏上了鉗臂的中段和末端,第三道以持續的力道從那道鉗臂的上方向下壓制,將那層正在向外擴展的甲殼結構硬生生按回了原位。
左鉗在同一時刻被另外三名元嬰修士以相似的方式鎖定,六道靈力絲線以交叉的軌跡覆蓋了巨剪兩隻鉗臂的全部活動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