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是詔、誥、表、判。
公文寫作,考的是格式與法理。
跟鄉試差不多,不過也略有一些區別,主要是難度上,還有要求也會更高。
之前只需要粗通這些就行,因為舉人做官的機率還是比較小的,但會試不行,會試必須要精擅這些才行。
因為進士幾乎是必被選官的,只是官職大小的區別而已。
很多舉子只通經義,不通刑名,去了地方一到判語就抓瞎。
所以,近幾科會試對這方面抓的都很嚴。
王硯明對這部分還算自信,之前在淮安的時候,李蘊之專門針對這些給他講解過,也給他看過一些地方法司的公文,知道案子該怎麼斷,該怎麼落判詞。
第二場的考題發下來後,他看了看,選擇先寫表。
題目是上修舉邊儲疏謝表。
要求替邊鎮督撫代擬謝表,謝朝廷撥發糧餉。
王硯明寫道:
「臣某誠惶誠恐,稽首頓首上言……」
「仰荷聖恩,特頒帑銀若干,以修舉邊儲,紓士卒困餒……」
一篇表寫下來,花了大概小半個時辰的樣子。
然後,就是誥書。
需要替今上擬一道勸誡宗室的誥命。
不用多說,這幾乎是天子近臣的必修課。
這題其實不難,難的是,如何用朝廷的口吻勸誡宗室節儉。
王硯明想了想,擬道:
「朕惟宗藩之富,所以養其德也,德之不修,雖富何益?」
「祖宗定製,藩祿有額,爾等當念國家艱難,共體時艱,毋得僭奢侈靡,以損親親之義……」
「若有過制者,有司具奏,勿徇私隱。」
……
誥書完了,就是兩道判語。
王硯明抬眼看去,卻見,第一道判的是:
「鄉紳兼併逃戶田土,賄賂胥吏,官府追稅,百姓流離。」
他引《大梁律》,落判:
「鄉紳占田,法有明禁,逃戶之田,例應歸官。」
「今某鄉紳賄賂胥吏,擅占逃戶田土,致百姓流離失所,情罪尤重。」
「合依律追出所占田土,給還原主,胥吏受賄枉法者,依律杖一百、流三千里,鄉紳抗法不還者,從重治罪,田產入官。」
第二道判的是:
「鹽商勾結灶戶,私鬻鹽斤,官鹽壅滯。」
看到這一題,王硯明幾乎下意識的就想起了汪顯祖的父親汪藏海。
這麼久過去了,也不知道查鹽稅的事情弄的怎麼樣了,他不確定自己那天的那一番話,汪藏海有沒有聽進去,如果聽進去了,也許應該能逃過一劫吧?
想到這裡,他斟酌了一下詞句,乾脆落判道:
「鹽法之行,所以裕國課而利民生也。」
「今某鹽商勾結灶戶,私鬻鹽斤,致官鹽壅,國課日虧。」
「依律,私鹽一斤以上者杖一百,徒三年,灶戶私賣者,枷號一個月,發邊遠充軍。」
「至於商灶勾結,情節尤重,應合治罪,鹽貨入官。」
「所虧課銀,責令該司追補。」
……
四道題全部寫完,基本沒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
王硯明放下筆,又攏手哈了一口熱氣。
這會。
堂中已經有人開始抄第三場的策問題了。
紙頁翻動的聲音,甚至比之前更急了。
他不慌不忙地把第二場的卷子整理好,然後,才取過第三場的策問卷。
策問五道。
也是參照的會試規制。
這也是真正拉分的地方。
王硯明把五道題掃了一遍,心裡已經有了數。
吏治、財賦、邊防、鹽法、士風。
五道題覆蓋了當下大梁最要命的五個病灶。
看得出來,岑先生這次是鐵了心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他想了想,決定先寫策一,吏治。
因為這是他將來當官後,最有可能先遇到的問題。
「吏胥之害,不在吏胥之多,而在官之不任。」
「官之遷調太速,尚未熟悉地方利弊,已奉調命而去。」
「政令朝發夕改,吏胥因緣為奸,欲使官久任,抑奸胥,其道有三。」
「一曰久任之法,州縣之官非三年不得遷,九年考滿方許升轉,二曰重罰胥吏,凡受贓枉法,苛斂百姓者,依律重懲,永不許復用,三曰簡政省文,凡一事之決,不得超過三日,逾期不決者,以失職論……」
吏治寫完。
其他幾道題,基本就水到渠成了。
王硯明簡單休息了一下,並沒有選擇馬上下筆,而是先打了一遍腹稿。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堂中掌了燈,炭盆也換了兩回,但,氣溫還是冷的厲害。
正當他思索著剩下幾道策題的時候,堂中,卻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只見,坐在堂中偏後位置的一個年輕舉子,被走在堂中巡查的岑先生,當場從袖中抽出了一張折成小塊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這是什麼?!」
岑先生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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