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近暈厥的許星眠,終於得到了喘息。
她捂著胸口,蜷縮著顫抖起來,大口呼吸著空氣。
她聽見了江敘落荒而逃的聲音,帶著零碎家具裝飾的碰撞碎落聲。
許星眠想喊出江敘的名字,張大嘴巴,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幾度強撐著身子,最後卻虛弱地躺了回去。
外面安靜了,許星眠終於挺直了掙扎。
她就靜靜地躺在凌亂的床上,眼神空洞,眼角還掛著淚。
雪白的脖頸上,有兩道深深的紅痕。
許星眠伸出手,摸索著江敘留下的痕跡。
江敘走了,她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許星眠的思緒很混亂,她開始埋怨,為什麼剛才江敘鬆手了?
如果他繼續下去的話,才是對兩個人最好的結局。
一個大仇得報,一個身死債消。
許星眠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從未奢求得到江敘的原諒。
但他們不該這樣草草結束。
江敘走了?那之後呢?她該做什麼?
許星眠陷入了嚴重的自我認知障礙,沒了江敘,她的世界都變得空蕩蕩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江敘為導向的。
現在……
一道突兀的鈴聲響起,許星眠接過電話,她甚至沒看來電人。
聲音淡漠沙啞,「餵?」
對方很著急,「許總,您人呢?我們已經到會場了。」
許星眠想起來了,今天是新藥的揭盲儀式,是她心愿完成的日子。
昨天,江敘還親自為她慶祝了,她喝了好多的酒,然後抱著江敘說了好多好多的話。
她記不清了,但是江敘很耐心,傾聽她的無奈,也會哄著她睡覺。
他們約定好了,晚上一起參加慶功宴的。
「江敘……」
許星眠下意識呢喃著。
「江先生也來嗎?」電話里疑問道。
許星眠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掛斷了電話,還將手機關機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許星眠仰面躺在床上。
今天,對她來說,確實是個大日子。
但她想分享的人已經不在了。
有些事情又是這麼巧合,或者說,是上天對她的懲罰。
她傷害江敘太多太多了,所以會在這一天,把江敘帶走。
今天其實還有另外一層意義,那就是,上一世江敘死亡的日子。
許星眠將揭盲儀式定在今天,就是為了證明,她這一次終於留住江敘了,她不再是過去那個無能為力的人了。
許星眠想通了,這天不是江敘死亡的日子,而是江敘離開他的日子。
他們似乎是命中注定,不長久的。
脖子上的傷痕還隱隱作痛,但許星眠毫不在意。
她就像個沒有感情的玩偶,只有呼吸時微微起伏的胸口,透露著淺淺生機。
許星眠從未如此疲倦過,是大悲大喜後的茫然,空蕩。
眼皮沉重,她的潛意識在逃避,她要好好的,睡一覺了。
與許星眠的釋然相比,江敘則是抓狂很多。
他全部想起來了,與許星眠生生世世的糾纏。
只是,太沉重了。
當他醒來時,見到許星眠的第一反應是恐懼,隨後是癲狂。
當時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同歸於盡。
即將釀成大禍時,冥冥中聽見了記憶里陽光明媚的女生在呼喚他。
江敘清醒過來,回過神就看見許星眠漲紅的臉,還有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臂。
那一刻,江敘的心情是複雜的。
許星眠在他的眼裡,太過複雜多樣。
他們之間的愛恨糾葛,更是錯綜複雜。
江敘再也無法面對許星眠了,所以這次,他成了逃跑的那一個。
四世的怨與兩世的愛,究竟誰更勝一籌,江敘未曾知道。
兩個人就像行星,互相吸引,也在排斥。
江敘回到了酒店,頹然地蹲在地上,無力感席捲了全身。
他打開電視,想轉移注意力,上面卻正播放著新藥的揭盲儀式。
許星眠的藥,格外地受關注,不止當地媒體,還有很多主流外國媒體也在全程直播。
他們都在見證著,許星眠那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江敘苦笑著搖頭,他知道許星眠一定能做到。
他們昨晚還約好了,今天要一起見證的。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當統計師讀出「中位總生存期延長5.6個月」時,全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隨後便是震耳欲聾的掌聲。
許星眠成功了,但她也缺席了這一天。
當記者們蜂擁而至,出面應付採訪的,是項目的另一個負責人。
江敘心中早有預料,有點苦澀,也有點欣慰。
許星眠的汗水與努力他都看在眼裡,但兩個人的心緒,早已不在此上面。
江敘也終於意識到,許星眠那個放不下的,過去的摯友,是誰了。
許星眠從始至終在乎的,只有他一個人。
江敘想給許星眠一個道歉,但身體乃至靈魂深處都在抗拒著。
他害怕見到許星眠,害怕那些光怪陸離的回憶。
那些記憶像釘子,釘在了他的大腦里。
他能清晰地記起每一處細節,但當初的心境與抉擇,他想不通。
第五世,他可以壓著心裡的不安,主動接觸許星眠,將她培養成樂善好施的人。
如今,他也能感受到當初的美好,但太快了,記憶恢復的太快了。
他根本沒時間去消化那些蘊藏著的情感,而兩人之間,更多的是不安與痛苦。
對於江敘來說,他與一個殺害他四次的人,談了一次戀愛,現在成了愛人。
這太奇怪了,他怎麼能和一個仇人在一起呢?
江敘的頭很疼,他的腦袋不如許星眠那麼好,他想不通。
所以他逃了,離開了那個他又愛又恨的人。
可是,往後他該,怎麼面對許星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