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在回憶著，記憶是潮水般的刀，插在他的靈魂深處。
雖然身體睡著了，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讓他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他不知道外面過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多久能醒來。
他完全沒有時間去思考那些了，滿腦子只有恐懼，逃避。
許星眠帶給他的傷害太大，自己的怨念也在跟著增強。
最讓他絕望的不是死亡，而是每一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境的變化。
他由一個善良熱情的人，逐漸被許星眠逼成了徹頭徹尾的瘋子。
江敘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地恨上一個人。
只有許星眠無比懷念的第五世，江敘才感受到了絲絲暖意。
他在救贖許星眠，但他的結局依舊沒有改變。
江敘迷茫了，他到底，在做什麼？
似乎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的。
一次次的死亡重溯，世界意志一遍遍的叮囑，還有許星眠冷若寒霜的眼神。
江敘頹然地跪在地上，眼睛漸漸黯淡。
世界意志走後，這裡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物體，就連輕微的風都是江敘自己呼出來的。
萬籟俱靜，江敘的頭漸漸低了下去。
他似乎，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就連眼皮都沉重無比，所剩不多的意識，還在苦苦掙扎。
......
江敘一直在昏沉，他側躺在床上，躬著身子。
直到他定下的鬧鐘響了，吵醒了許星眠。
「江敘，我再睡會……」
許星眠很困，但江敘在身邊，她可以放心賴床。
但那吵鬧的鈴聲始終沒有消停，許星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摸索到了手機，終於把鬧鐘關上。
她下意識去握住江敘的手，被攥地很緊。
許星眠的骨頭髮疼，想抽身離開。
對於江敘來說，就像在即將沉溺在茫茫大海時，抓到了一隻船槳。
江敘的異樣瞬間點醒了許星眠，猛然地坐起身。
江敘的額頭上密布著細細的汗珠，表情扭曲痛苦。
許星眠輕觸江敘的臉龐，他在顫抖，像個孩子一樣，在恐懼。
許星眠用力搖晃著他的肩膀，試圖將叫醒江敘。
但對方不為所動，緊緊閉著眼睛。
許星眠慌了，她不知道江敘到底怎麼了，做噩夢，還是恢復記憶？
她害怕，直覺告訴她，江敘正在沉淪。
而在夢裡，江敘的意識昏昏沉沉。
他似乎聽見了什麼聲音，有人在叫他。
怎麼會呢？這裡什麼都沒有。
江敘自嘲一聲，他的頭好疼好沉，只想睡覺。
只要睡著了，那些沉重的過往就可以忘記了。
江敘的眼睛重新閉上，心中無他。
但許星眠似乎太執著了，打擾了江敘的好夢。
他開始不耐煩，「誰啊……誰……」
江敘低著頭，認真思考這個問題起來。
這個聲音，他很熟悉，他很喜歡，但心裡又很不舒服。
這種感覺很奇怪，江敘捂著胸口。
越來越痛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江敘！」
在一聲清脆的尖叫中，江敘，驀然睜開眼睛。
他的身體好累好疲倦，眼皮像灌了鉛一樣，四肢倦怠，光是動彈就用盡了全力。
下一秒，一張絕美清純的臉映入眼帘。
少女滿臉的擔憂急迫，眼角還垂著淚，「江敘，你沒事吧？」
只一眼，江敘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片段。
那個淡漠的，冰冷的，毫無悲憫的臉，數次將自己逼入絕境，將寒冷的匕首刺進脖頸，孤寂地捧著他的頭。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翻身將許星眠壓在身下。
許星眠眨了眨眼，小聲詢問：「江敘，你沒事吧？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江敘心中躁動不已，看了眼自己的雙手。
還沒等許星眠繼續開口，江敘的手扼住了許星眠的脖子。
江敘掐著許星眠的脖子，早已失去了理智。
那些痛苦不堪的記憶充斥的腦海，積累的怨氣徹底爆發。
就連那為數不多的，美好的記憶，也被他一併忽略了。
江敘的雙手愈發用力，化身一頭狂暴的凶獸。
許星眠猝不及防，她被江敘壓著身子，喉管被扼住，下意識掙扎。
雖然她的身形比江敘小很多，但她擁有著最完美的身體素質，再加上她習過武。
小小的身子，纖細的手腕，居然真的鉗住了江敘的手。
只是一開始許星眠沒反應過來，才被江敘占了上風。
現在，江敘用力的雙手，正被許星眠緩緩扯開。
許星眠終於喘了一口氣，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她面色不解，「江敘，你到底怎麼了？」
回應她的，是江敘更加的歇斯底里。
許星眠仰面躺在床上，她忽然愣住了。
她看見了江敘的眼睛，只有憎惡與決絕。
她太熟悉了，曾經的自己，遇到江敘時，就是這樣的眼神。
與此同時，她意識到，江敘恢復了記憶。
「啊，原來是這樣啊……」
許星眠輕輕閉上了雙眼，居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其實，她早該想到的。
漸漸的，她收回了手上的力氣。
脖頸重新被捏住，窒息感漸漸湧上來。
許星眠的視線逐漸模糊，她能感受到江敘的用力，恨她透頂了吧。
其實，她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只是沒想到，會來的如此突然。
遺憾嗎？有的。
她還沒跟江敘好好慶祝，曾經暢想的未來也不能實現了。
不過，她終於，能贖罪了。
「這樣也好，這樣就好。」
她放棄了所有的掙扎，最後的力氣，只是沙啞地呢喃著：
「江敘……江……」
江敘聽見了有人在叫他，聲音婉轉靈動。
他對這個聲音很熟悉，眼前浮現一個俏皮的身影。
只不過，一直在背對著他。
江敘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對自己很重要的人。
究竟是誰？
江敘尋著她的身影，一步步靠近，卻又始終觸碰不到。
「你到底是誰？」
女孩的腳步突然停下了，江敘追到她的身後。
少女輕聲笑了一下，陽光明媚，刺得江敘睜不開眼。
江敘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他想見一見，這個神秘靈動的女孩子。
終於，在他的半推半就下，少女終於緩緩轉身。
一張清艷的臉，少女眉目含情，嘴角微抿，映著燦爛的陽光。
那一刻仿若陷入了永恆，烙進了江敘的記憶深處。
「許……星眠？」
江敘下意識吐出這個名字。
許星眠恬淡的微笑，逐漸與身下女孩的臉重合，融為一體。
「許星眠！」
江敘驚慌起身，鬆開了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