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你醒辣。」
幽暗的光線中,許安遠躺在地上,腦後枕著林清晚用外套充當的枕頭,而在身前,詭異的白骨骷髏呲開大牙,以一種幾乎趴伏在他身上的曖昧姿勢,瞪著兩個黑色的窟窿眼瞪著他。
如果換做之前,看見如此恐怖的場景貼臉呈現,許安遠一定會條件反射一般甩出燃燒巨斧,像撬啤酒瓶蓋一般將眼前骷髏的腦殼撬開。
事實上,就連骷髏艾維斯本人都是這樣以為的。
它自以為對這個心浮氣躁的年輕人了解的極其深入,深知自己整這麼一出絕對會引起許安遠激烈的抵抗和反感,可這便是它想要的,它那惡劣的性格就是想要看許安遠破防失態,被自己惹得火急火燎抽出斧子亂砍一切的場景。
而實際上,它想看許安遠這樣,卻又不是因為想要看他出醜,它對許安遠滑稽的姿態和因氣惱而漲紅的臉也毫無興趣,他只是單純喜歡少年身上的那股子青春、那股子活人感。
對於它這副腐朽了無數時光的身軀來講,這種感覺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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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使被許安遠的表白神通整的骨質疏鬆,但它卻仍舊期待和許安遠的再次會面。
可如今的許安遠,他在看見骷髏艾維斯的那一刻的確如它預想中的那樣,身體的確僵硬了片刻,但接下來的反應卻和骷髏艾維斯所想的大相逕庭。
他看著骷髏艾維斯那深邃而空洞的眼眶,看著其中那團深不見底的黑暗,神色竟然罕見的出來了一絲恍惚。
這份恍惚不似受驚,不似表演,反而更像是將它當成了一面鏡子,透過了它的外表,反而看到了某個與它完全不同的人。
骷髏艾維斯那空洞的眼眶深處頓時揚起一絲瞭然。
看來我們親愛的許安遠同學,這段分別的時間中經歷了不少嘛。
而就在它好奇的去猜想這恍惚是從何而來時,許安遠卻已經反應了過來,那恍惚的眼神一秒便切換為了『嫌棄』和『膈應』,接著便毫不猶豫的開口:
「我喜歡你緊緻的關節。」
骷髏艾維斯:「......」
這下對味兒了。
——
片刻後,許安遠站起身,環視著四周的空間。
此刻的許安遠似乎正處於一個昏暗的地下溶洞之中,頭頂與地面都懸著豎著很多因液體滴落而堆積成的鐘乳岩。
空氣相當潮濕,可唯獨許安遠剛剛躺著的地方卻顯得異常的整潔乾燥。
像是有人特意清理過似的。
許安遠沉默了片刻,隨後看著身上被簡易包紮過的傷口,又看了看自己先前枕在腦後的衣服,心中頓時瞭然。
於是先是用神通表白了自己身上的傷勢,用【得體】給自己換了身乾淨衣服,這才回過頭來,看著角落中正哼著小曲兒,一塊一塊將自己重新拼起來的骷髏艾維斯,沒好氣道:
「說吧,這回你又打著什麼算盤?」
骷髏艾維斯一手拿著自己的一隻腳,朝著許安遠揮了揮,眨了眨眼,說了一句讓許安遠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成長了啊。」
「你說什麼?」
「換做從前,你恐怕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會上來跳劈我的吧,但這次卻足足停頓了三秒鐘,說明在這三秒鐘里,你的內心在做劇烈的掙扎,善於惡在進行天國地獄般的廝殺,最終還是孝老愛親的成分占據居多,沒有對可憐的老骷髏動斧頭......」
一邊說著,骷髏艾維斯還一邊用手裡的腳擦了擦眼眶上那並不存在的淚水,一副『浪子回頭』『深受感動』的表情。
許安遠額頭頓時暴起青筋:「不要轉移話題,其實我很早就開始懷疑了,直到在剛才見到你的那一刻才正式確定了,許安靜的消失,萬象樹的隕落,一直到神創大祭甚至我跨越時界海回到賽勒斯特——一切都是你的操盤。」
「oi!」
骷髏艾維斯猛地蹦了起來,順便將自己最後一隻腳安了上去:
「不會說話可不要亂說嗷,沒有審美就不要亂給別人扣帽子,許安靜什麼的跟我可沒關係,另外你怎麼來的這裡我可不知道,跟我無關嗷。」
許安遠呲牙冷笑:「你的意思是其他事情你都承認是你乾的了?」
骷髏艾維斯委屈道:「什麼叫是我乾的.....把我弄得跟反派角色似的,我可是正義的夥伴呢。」
許安遠瞪著骷髏艾維斯,似乎要將其生吞活剝了一樣,可沒過多久,他卻忽然嘆了口氣。
「也是,我在這跟你掰扯這些做什麼。」
骷髏艾維斯猛地鬆了口氣,眼底剛升起一絲欣慰,可隨後卻見許安遠掏出了燃燒巨斧,輕輕撫摸光滑的斧面:
「我直接乾死你然後看你靈魂不就好了。」
骷髏艾維斯頓時舉起雙手,慌慌張張的說道:
「好吧好吧,我其實還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沒必要那麼暴力嘛~」
「我喜歡你說假話——你救了我們?」
「嘿嘿,算是,但主要還是烏斯先生出力。」
「烏斯......林清晚在哪?」
「她在前面一點的溶洞裡,你用精神力可以感知到哦~」
許安遠微微一皺眉,隨後放出精神力,果然在前方七拐八拐外的地方感受到了林清晚,還有精神力微弱但逐漸平穩的君天禮,心中微微放鬆,可很快,眉頭卻又皺了起來。
有其他人,不少,而且——不弱。
「那是我們的一些,志同道合的同伴——起碼暫時是這樣。」
似乎看出了許安遠心中所想,骷髏艾維斯聳了聳肩,朝著許安遠解釋道:
「他們當中一些人是本土的人族四階,而另一些,跟你一樣,來自未來的【烏托邦】時代。」
「我那個時代?!」
許安遠頓時心中一震,眼眸顫動不已,因為他在那一刻立馬就想到了一個人。
許盛.....會不會就在這群人里?
一想到這,許安遠的身體頓時激動的發熱,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而他立刻便放出精神力去感應,果然,發現了一道他無比熟悉的精神力。
太好了。
趕上了。
許盛還沒死。
許安遠心中猛地一松。
一塊積壓在他心上許久的石頭終於落地了大半。
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
那屬於許盛的精神力似乎也感受到了許安遠的甦醒,正在朝著他所在的地方緩緩走來。
許安遠當即轉過身去看向溶洞口,甚至沒有注意到骷髏艾維斯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而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身影逐漸出現在了許安遠的視線中。
那一刻許安遠想了很多,一想到自己的出現或許能夠挽救對方一條小命,心中還隱隱帶著一絲暗爽。
可他對著那身影剛準備開口,下一秒卻猛然愣住了。
因為出現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他印象中那個斜頂老酒鬼。
而是一個相貌英俊、劍眉星目,頭髮濃密的背劍青年。
這是誰?
許盛???
精神力沒感覺錯啊?仔細看五官也的確有些相似,只不過......為什麼,這麼年輕?
許安遠還未從疑惑中走出,可下一秒卻見那青年猛然皺起了眉毛。
對著許安遠張開了嘴:
「許安遠。」
「你真tm的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