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啊啦,真是罕見吶~」
女人輕撫面頰,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的老者,故作驚訝的說道:
「那位【原初之子】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莫非——他是想同意將賽勒斯特一半的族群都交給我,融入我的血脈?」
老者深吸一口氣,但卻依舊恭敬道:
「【腦樹】大人,請您不要再開玩笑了,這種要求即使是主人.......」
「我有在開玩笑嗎?」
女人忽然出聲,打斷了老者的發言。
聲音溫柔而動聽,好像一塊絲綢將人整個包裹。
可老者聽的卻後背止不住的發涼。
就見女人踮著赤足,緩緩走到老者身前,隨後蹲下身,用食指勾起了老者的下巴,仔細端詳著老者的面容。
「拜阿斯,你老了。」
「原初神族賜予了你力量,但卻並未賜予你永生。」
「想想當初的你,帥氣,強大,皮膚嫩的可以掐出水來,啊~我就喜歡當年的你這一款,當年見到你,我都止不住想要將你的皮拔下來,貼在我的樹幹上,讓我好好感受那份綿密和細嫩,可現在,你的皮膚比我最老的樹皮都要粗糙......啊,拜阿斯,你就快要死了。」
「渺小的人族啊,即使抵達了四階的層次,生命卻仍然短暫的令人驚嘆。」
「短暫、易碎的生命,讓再驚艷的人也無法在百年內成為五階,而沒有五階的出現,就註定你們的族群無法在生命上獲得升華和延續,真是——可悲的死循環呢。」
「啊不,我差點忘了。」
女人忽然拍了拍手,莞爾一笑:
「四百年前那一位是例外。」
「那個女生閃耀的簡直就是人族氣運的集大成者,簡直就是時代的中心,什麼【原初之子】什麼賽勒斯特第一天驕,在那位面前,簡直就是一個不成熟的孩子......也許,她本可以走到那一步?」
「但可惜——閃耀的她同人族本身一樣脆弱,祂們只是稍加針對,她就如同泡沫一般,『啪』的就碎掉了。」
老者靜靜地看著女人,一言不發。
而女人,或者說【腦樹】,祂那成熟而俏麗的臉上儘是遺憾和惋惜,眸子裡散發著幽幽的綠光,明明都是生機,卻好像蘊藏著最為致命的毒藥。
「告訴我,拜阿斯,當初背叛人族,背叛那位天驕,你——後悔嗎?」
「大人。」
拜阿斯嘆息:
「我們偏題了。」
「真沒勁。」
【腦樹】撇了撇嘴,隨後起身,走到樹幹旁,淡淡道:
「【原初之子】想利用我的【全知】神通查誰?」
「一個名叫許安遠的人。」
「許安.......呵,原來如此,看來我們的第一天驕,至今未能從四百年前的噩夢中走出來呢。」
【腦樹】用食指輕點下唇:「唔——至於代價,我要整個北境的生靈作為養分,不過分吧?」
「並不過分。」
拜阿斯微微嘆息:
「北王已死,北境也早已被賽勒斯特所拋棄,【腦樹】大人的要求,很合理。」
「那就好。」
說著,【腦樹】將手輕輕摸向那粗大的樹幹。
輕輕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天,黑了。
整片花園的天空都變得漆黑無比,像是太陽被某種東西猛然封閉了起來。
而緊接著,那浩瀚宏偉的巨大腦樹開始散發綠色的光芒,光芒之濃郁前所未有,仿佛整個樹身都在燃燒,在黑暗中宛若一團綠色的火把。
拜阿斯神情凝重了起來。
這種情形實屬罕見,他在【腦樹】旁侍奉了這麼久,也從未見過腦樹動用如此陣仗的精神力和生機。
洶湧的燃燒中,那巨大的,宛若大腦一般的樹冠竟然開始緩緩凋零,其上的葉子大片大片的枯黃死去。
【腦樹】的臉色也開始變得難看。
祂的臉上開始滲出綠色的血水。
「許安遠,人族.......許安靜的血親,錯亂神子......雙重眷顧.......擁有神通15門......分別.......唔,擁......不.......言靈類......」
【腦樹】忽然開始語無倫次。
拜阿斯神情一驚,這種情況就連他也聞所未聞,接著趕忙上前道:
「【腦樹】大人?」
「神通......不許.......唔.......啊......不對,不對,你,你不是我,你是誰???」
拜阿斯:???
洶湧燃燒的參天巨樹之下,【腦樹】猛然跪倒在了地上,十指扣住面頰,艱難的喘息著。
祂死死扣住自己的臉,像是在質問什麼一般,驚怒道: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阻礙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腦樹】突然開始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來。
祂的一隻手完全失去了控制,開始不顧一切的撕扯著祂臉上的皮膚,一時間綠色的血液四處飛濺,整棵腦樹也因為祂的異常而變得搖搖欲墜,樹葉枯黃的速度急劇加速,整棵大樹都因為火焰的失控而變得凋零焦黑。
四周的精神力已經徹底亂了。
那些狂躁的精神力化為颶風,開始無差別的屠戮著周圍的一切。
無數古建築被摧毀,無數樹木被絞殺。
剛剛還是天堂的花園,此刻竟然瞬間遁入地獄。
拜阿斯驚愕的望著眼前的這一切,他壓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明明只是像往常一樣,付出代價,讓【腦樹】幫忙出手推測敵人的深淺和下落,可這次竟然卻鬧成這樣。
『許安遠』這個名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為什麼就連【腦樹】本尊都因為推測他而失控。
如果硬要拜阿斯說的話,【腦樹】現在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有另一個完全陌生的靈魂突然出現在了祂的體內,然後不顧一切的對祂阻撓,對祂發起攻擊一般。
「為什麼!為什麼阻止我!你明明......」
【腦樹】猛地摔在了地上,滿臉是血,四肢扭曲成不像樣,祂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驚恐。
而【腦樹】的異常也終於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剎那間,賽勒斯特中有無數道恐怖的氣勢升起,開始紛紛朝著腦樹花園這邊趕來。
可惜為時已晚。
參天的大樹被徹底燒斷,那焦黑而龐大的樹冠自高天隕落,猛地向燈火通明的賽勒斯特城區砸去,像是隕落的神祇。
而在廢墟當中,【腦樹】痛苦的嘶吼著,而在這嘶吼當中,拜阿斯似乎聽到了另一個更加憤怒的聲音在咆哮。
「不許!欺負!許安遠下屬!!!!」
「不!不要!!!」
【腦樹】慘叫一聲,接著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右手緊緊攥成拳頭,被那個被自己的神通驚動,從未來溯回而來的靈魂操控著,一拳轟掉了自己的半個腦袋。
如發瘋的野狗一般瘋狂撕咬著祂的靈魂。
千鈞一髮之際,那靈魂似乎終於到達了極限,『嘭』的一聲消散了,被迫回到了那個屬於她的那個時代當中。
【腦樹】停止了掙扎。
縱使沒有被奪舍。
可這番攻擊卻也徹底廢掉了祂的神通。
【全知】從此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