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時寂之城。
陽光早已不再眷顧北域,就連最初的神明也不再降下青睞。
漫天的雪花與狂風定格在半空,擁護著風雪中心那座巍峨的城池。
據說,這曾是北原最為繁華的都城,就連五階的概念之主都願意出手,為其抵擋錯亂神鍵的滲透。
只可惜,滄海桑田。
如今的城內再無半尊活物。
就連巍峨的城池也被炸為半殘,仿佛剛剛承受了一道萬鈞雷罰。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可此刻,那位引來落雷劈城的四階強者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瞪著前方,呼吸短促而艱難。
因為無數的冰霜正從他的雙腿開始蔓延到了他的肺部,阻礙了他的呼吸,甚至還在逐步鑽入他體內的更深處。
那些遍地都是的、該死的雪花,它們竟然還是活的。
它們並未隨著此地主人的受創而凋亡。
北王賦予了它們生命,那麼在這座城池內,它們便是其最後的禁衛。
「呼——」
一聲沉重而悠長的呼吸聲自風雪中傳來。
曾經的冰雪之主在狂風的簇擁中,頭頂殘破鹿角,高懸半尊破損冠冕,從那位四階的眼眸深處走出。
隨後將手放在了他的頭頂上,輕輕一捏。
「咔嚓。」
這位能夠引動雷霆的四階頓時殞命,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碎作一片猩紅的冰碴,嘩啦啦的灑落,在原地聚集成堆。
而放眼望去,此處地面上類似的冰碴堆還有很多。
很顯然,這一位剛剛死去的四階已經是這批人中最強的、堅持的最久的那位了。
但是很可惜,仍然於事無補。
北王將目光從冰碴堆上收回,看了一眼自己那布滿堅冰,宛若一尊冰像的身體,最終還是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
表面上看去,那滿身的堅冰像是威嚴神聖的鎧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沒有這層可笑的冰霜凍著,她的肉身恐怕早已碎裂成塊了。
【斷】的神通太過霸道,即使過了許久,那強悍的精神力依舊作用在了北王的身體中。
北王自認不可匹敵。
但還好,她還有【後手】。
正想到這裡時,北王卻忽然抬頭,望向了那並不清晰的天際。
她其實內心早有察覺。
自己身為一個忤逆【賽勒斯特】的背叛者,並且已經從五階概念之主的位格掉落,可【腦樹】派來清繳她的人卻只有四階的位格,又全部死在了自己面前,並且剛剛好,將自己削弱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如果【腦樹】的預言和決策真的從不出錯,那麼——接下來,真正要負責收割自己生命的人,就要來了。
果不其然。
就在短短片刻後,北王看見那被風雪覆蓋,本來並不算特別清晰的天際線忽然『亮』了起來。
像是背棄此地許久的烈陽回心轉意了一般,這片土地,竟然罕見的重新見到了溫暖的光亮。
那片金色的天際線越來越明亮、越來越壯闊,如同金色的洪流一般,自天穹向下,開始瘋狂地宣洩。
而這時北王也終於看清了那金色天際線的全貌——那是一支裝備精良軍隊。
每一位軍士身上都披著金色的甲冑,背後雪白的雙翼傲然舞動,他們挺著長槍,朝著北王的時寂之城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霎時間,漫天的雪花被迅速屠戮,北王最後的護衛防線在這支神聖的軍隊面前開始無法遏制的崩潰。
而更為重要的是——這支金色的軍隊身上散發的精神力竟然出自同源。
也就是說,這片金色的洪流只是一個人的神通。
北王皺起了眉毛。
她循著精神力流動的軌跡,看向了天際線的最上方。
那裡,一輛宏偉的戰車正停在那裡,而戰車上方,一位雙眸散發著神光的青年正站在那裡,身著甲冑,髮絲亂舞,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北王。
北王忽然笑了。
這不是我們親愛的小天驕——麼。
想讓她北王發揮最後的作用,成為小天驕的磨刀石,又或者,想通過自己的死,來填補他之前的心魔麼。
不愧是【腦樹】,連人身上最後的一絲價值也要壓榨殆盡。
一念及此,北王忽然一陣感慨。
當年那個仗著自己身份為所欲為的紈絝,竟然也已經成長到了這種地步。
這種表現力,如果換做他人,一定會被震撼到無以復加。
只可惜,北王已經見過更驚艷的風景了。
北王忽然垂下了眼瞼。
越是回憶那段記憶,就越會讓她憤怒。
即使這具身軀已是強弩之末,可在真正的終末來臨前——她仍然可以讓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吃吃苦頭。
下一刻,整座時寂之城陡然拔地而起,風雪與寒冰正式對上了金色的洪流,兩者互相交錯,殺作一團。
在這場五階之下獨一檔的廝殺中,唯有一方的徹底死亡,才會讓一切終結。
......
與此同時。
在時寂之城數十公里開外的地方。
一片毫不起眼的雪地上。
一個簡陋的小型冰屋突然從雪中探出,拔地而起。
緊接著,冰屋被打開,一個被厚實獸皮裹得嚴嚴實實的嬌小身影從中探出頭,左看看右看看,確認四下無人,這才拖著一個大黑包裹從冰屋中竄出,朝著時寂之城相反的方向開始瘋狂逃竄。
風雪吹起獸皮兜帽,在零星的光芒下,那兜帽中的臉,赫然是一個小了好幾個版本的北王。
小北王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暗罵。
「該死的【腦樹】,任你預知再准也不會想到本王這一招金蟬脫殼!今天算你們賽勒斯特狠,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等我找到那件東西,早晚會殺回來!」
「大人......等著我!」
小北王一邊罵著,一邊頂著風雪悶頭向前跑。
可似乎是因為身子過弱的原因,即使四周的風雪都在有意識的為她讓路,可她的速度仍舊慢得令人犯困。
小北王心中暗暗著急,一股莫名的不安感開始蔓延。
雖然嘴上罵【腦樹】罵的狠,可【腦樹】的確從未出過錯。
就連那位大人,最後都因為它......
一念及此,小北王不由自主的咬住了嘴唇。
只憑她一人,憑她現在的狀態,真的......可以逃出【腦樹】的算計嗎?
雖然她的實力可以隨著時間恢復,可她現在最沒有的,就是時間。
而在那之前,她只是個一階而已......
「不能氣餒!」
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一定,一定可以逃出去!」
「嗯嗯嗯。」
綠髮少年蹲在她的身旁,笑著點頭附和。
「加油,一定可以的。」
「?!!!」
小北王頓時一僵,那一刻她渾身發涼,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貪饕蹲在小北王身側,眯著眼睛,托著腮,好奇的問道:
「咦?怎麼不跑了?是累了嗎?還是......忽然沒了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