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海浪在拍打。
夕陽的餘暉下,愛琴海展現出了她最浪漫的一幕,海洋映著天,而天又挽著海。
無數泡沫在海浪的拍打中沉浮。
它們乘著海的吐息,映著天的影子,像是粉色粲然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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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許安遠還記得真真當時對阿芙洛狄忒發色的詳細描述,一定會發自肺腑的覺得——魔王大人真的是色彩描繪的天才。
哪怕從未來過大海,僅憑藉影像和畫報,就能描繪出如此貼切的形容。
可惜,許安遠此刻沒有心思去想那些。
他奔走在淺灘上,任憑海浪沒過腳踝,焦急的朝四周張望著什麼。
一定會有的,一定會有的。
阿芙洛狄忒曾經留下的『後手。』
祂究竟把那種東西藏在了哪裡?又要通過什麼手段才能觸發?
急上心頭,許安遠甚至在想,如果他是當年的阿芙洛狄忒,又會將後手藏在什麼地方呢?
好在阿芙洛狄忒並未沉默多久。
祂伸出僅剩的那隻手,指著更遠處的淺灘,輕輕說道:「那裡.......」
許安遠頓時就像受到命令的大兵,拔腿就跑,以最快的速度沖了過去,沿途帶起一片飛濺的水霧。
阿芙洛狄忒感受著拍打在臉上的水珠,看著許安遠焦急的側臉,忽然笑了笑。
等待許安遠停下,祂又說道:
「石板,還帶著嗎?」
「帶著。」
許安遠將手探向懷中,慌慌張張的掏出兩塊石板,一塊是他在利維坦拍賣會中獲得的,那塊刻著水母雲的石板,而另一塊,就是那面記錄著諸神靈魂的石板。
他本來只想拿第二塊出來的,但此刻的他卻像個毛毛躁躁的大猩猩,生怕做錯了事,拖延了時間,索性就兩塊都抽出來了。
緊接著,他便著急又帶些期盼的問道:
「我要怎麼做?」
「將它放在海浪中就好了。」
「好。」
許安遠立刻蹲下身子,將第一塊石板輕輕放在一邊,又將第二塊石板捧起,虔誠的放入海浪中。
直至海浪將其吞沒。
那一刻,那塊看起來古老而沉重的石板卻好像放入水中的奧利奧餅乾一樣,浪潮一來,它就化開了。
化成了一灘黑色的水,又在許安遠的眼皮子底下,被下一股海浪一卷,走了。
不知道被海水衝到哪裡去了。
而那一瞬間,許安遠卻聽見有很多聲音齊刷刷的在他耳邊哀嘆了一聲。
帶著幾個紀元以來的不甘和怨念。
那聲哀嘆震得他頭皮發麻,可他硬是強撐起精神,繼續死死的盯著海面直到——眼睛發酸。
海面再也沒有發生變化。
那一刻許安遠一愣,他仿佛猜到了什麼,可他不打算承認,於是乾笑著問身後的阿芙洛狄忒道:
「一定......還有後續吧?」
「然後呢?然後我還要做什麼?」
阿芙洛狄忒眨了眨眼,故作疑惑道:
「然後什麼?什麼然後?」
許安遠神色一僵,隨後臉色頓時苦了下來。
「姐,別鬧.......」
而後許安遠忽然感覺身體一輕,阿芙洛狄忒主動鬆開了手,從許安遠的背上滑下,將腳丫踩入了淺淺的浪花中。
好涼,好癢。
好溫暖,好懷念。
阿芙洛狄忒抬手,輕輕撩起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靜靜地看著海平面上的夕陽,看著天際那抹耀眼的粉色,隨後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向海洋。
愛琴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更多的浪花拍打在了岸邊,掀起了更多粉色與紫羅蘭色的泡沫。
「很美麗,對吧?」
阿芙洛狄忒張開雙臂,感受著迎面而來的海風,朝許安遠問道。
許安遠沒有說話。
他坐在海浪中,像一塊沉默的礁石。
凝望著阿芙洛狄忒的背影,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阿芙洛狄忒卻似乎並未察覺到許安遠的情緒,祂調皮的追踩著那些好看的泡沫,用手捧起它們,又拋向高空,欣賞著由祂創造的一瞬間的彩虹,笑得像個初次見到大海的小女孩。
無人會質疑這一幕的美麗。
就連許安遠也一樣。
他看得出神,卻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下一秒那個畫卷中的女孩就會如泡沫一般散開。
然後和那塊記錄了諸神的石板一樣,徹底消融在海裡面。
可就在這時,一股清涼的海水卻猛然揚到了他的臉上。
許安遠被猛然驚醒,他回過神來,卻發現阿芙洛狄忒正蹲在他面前,撐著下巴,笑嘻嘻的看著他。
「大忙人,還在想什麼?石板已經被摧毀,你徹底杜絕了諸神在這個時代的可能。」
「恭喜你,再次拯救了世界~」
「需要我獎勵你一個大大的擁抱嘛?」
許安遠愣住了。
夕陽下,阿芙洛狄忒的髮絲顯得更加耀眼,整個人的輪廓都好像在發著光。
可祂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用來遮擋身姿的粉色霧氣早就失效了。
祂此刻的真容被許安遠一覽無餘。
許安遠看著阿芙洛狄忒的臉,整個人都傻在了那裡。
而看著許安遠的表情,阿芙洛狄忒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祂緩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忽然尖叫一聲,捂著臉轉過了身去,起身就想逃跑,可祂的身體卻沒能支撐的住,右腳瞬間破碎了,讓她整個人都摔倒在了海灘上。
許安遠慌忙站起想要過去攙扶,可卻聽阿芙洛狄忒緊張的叫道:
「你別過來!」
「別......別過來......」
可許安遠並未聽話,他走到阿芙洛狄忒身前坐下,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祂,笑道:
「你也有害羞的時候?」
「你!」
阿芙洛狄忒死死的捂著臉,像是氣炸了毛的鴕鳥一樣,恨不得將腦袋埋進地里。
「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你性格很惡劣欸!明知道我那個失效了......也不告訴我!」
許安遠笑道:「那還不是因為某個美神大人整天吹噓自己的容顏,還十分希望讓我一睹容光嘛,怎麼我還沒看清楚呢,美神大人先當逃兵啦。」
「我、我收回那些話,你快走開。」
「為什麼?」
「........」
阿芙洛狄忒捂著臉的手又緊了緊。
良久,才有一聲輕到會被風吹走的聲音從指縫間傳出。
「現在.......不好看了.......」
許安遠歪了歪腦袋:
「你說不好看不算,我說才算。」
「........其實我騙你的,我本體......真的是棒骨!」
「棒骨也有棒骨的審美評判標準。」
「嚇壞你哦!」
「不會的。」
「小孩子看了晚上會睡不著的哦!」
「大不了多尿幾次床咯。」
「你!!!」
阿芙洛狄忒岔開指縫,氣呼呼的瞪了一眼許安遠,隨後仿佛認命一般拿開了手,兇狠的威脅道:
「既然你不撞南牆不回頭,那你看吧,你要是敢說一個丑字,我就........」
阿芙洛狄忒話未說完。
因為對面的許安遠已經再一次呆住了。
那泛白的臉上不知是映上了夕陽還是什麼,竟然顯得有些發紅。
他看著眼前這張破碎、崩裂、甚至有四分之一已經露出白骨的面容。
強壓下心中的酸楚, 紅著眼眶,露出了一個真摯的笑容:
「真美啊,美神大人。」
「您果然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神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