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客廳里,氣氛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母指著段子孫的鼻子就罵。
「把那份破婚書交出來,收拾東西,立刻滾!」
甚至連一邊的丈夫,顧知微的父親也沒放過……
「就是你們老爺子,一個老糊塗了,非要定下什麼親事。」
「憑什麼拿我們知微一輩子的幸福去填?」
矛頭又回到段子孫頭上。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在我們家白吃白喝這麼久,還真把自己當大少爺了?」
段子孫低著頭。
一副逆來順受、半個屁都不敢放的窩囊樣。
可他垂下的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罵吧。
儘管罵。
誰才是真正站在高處的人。
就在顧母抄起掃把,準備直接趕人時。
門鈴響了。
顧母罵罵咧咧放下掃把,轉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她臉上的怒火瞬間消失。
像川劇變臉一樣,直接切成了諂媚笑臉。
門外。
陸辭出現了。
他出現的瞬間,屋裡那股壓抑、沉悶的空氣,仿佛都被沖淡了幾分。
「陸、陸先生!」
顧母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八度。
昨天她可是查了,這年輕人就是陸家的陸辭……
傳聞中也不全是優點,比如他的身邊有很多紅顏知己。
但這對於卜耀蓮來說,哪是缺點?
那是她家知微的機會啊!
「您怎麼親自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陸辭剛剛坐下。
段子孫就遞過來一個陰冷又帶著暗示的眼神。
意思很明顯。
別忘了昨晚的約定。
最好規矩點。
可段子孫出現,就已經讓顧母很難解釋了,更別說在這礙眼,她立刻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死人啊你?」
「沒看見來客人了?趕緊滾去泡茶!」
段子孫沒吭聲,轉身走向茶水間。
背過身的那一刻,他嘴角卻壓不住了。
果然。
在絕對力量面前,再有錢的公子哥也得低頭。
陸辭,不過就是來給他當免費送貨員的。
茶水間和客廳之間,隔著一道透明玻璃門。
段子孫一邊燒水,一邊透過玻璃盯著外面的動靜。
陸辭把一份文件和一串銀色鑰匙放在茶几上。
他沒有施捨的口吻,也沒有霸總那種高高在上的油膩做派。
只是看向顧知微,聲音低緩。
「工作室手續辦好了,特意來送給你。」
顧知微怔在原地。
她原本以為,昨天在展廳里,那只是有錢人隨口一句話。
或者說,那只是他為了在幾個女孩面前彰顯財力的手段。
可他竟然真的要這麼做?
而且一天之內,就辦好了。
陸辭放下文件時,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隨後,他抬眼,視線掠過茶水間的方向。
這個動作很輕。
可落在不同人眼裡,瞬間就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玻璃門後,段子孫暗自冷笑。
算你識相。
敲文件?
這是在向他確認?
而顧母順著陸辭的目光看向茶水間,心裡卻咯噔一下。
她以為陸辭是在嫌棄家裡有個礙眼的窩囊廢,趕緊湊上去賠笑。
「陸先生,您千萬別介意。」
「那個……他腦子不太好使,算是個殘疾。」
「我們顧家就是心太善,才賞他一口飯吃。」
「所以讓他當店員,也在我們家打雜。」
「其實跟我們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陸辭收回視線,把鑰匙推到顧知微手邊。
他靠回沙發,聲音稍稍抬高了一點。
剛好能穿過客廳,落進茶水間。
「總之,該交到的,已經交到了。」
一句話。
三方誤會,即刻成立。
段子孫在茶水間聽見,差點笑出聲。
血咒果然好用。
這闊少在向他交差,生怕晚一步就七竅流血?
交完了就抓緊滾!
不然還真等著喝他的茶?
顧母則激動得直搓手。
陸先生這話什麼意思?
這分明是在說,這個工作室就是專門給知微準備的,誰也搶不走!
至於顧知微。
她看著那串鑰匙,呼吸微微發緊。
她感受到的不是炫富。
也不是拿錢砸人。
而是陸辭真的給了她一個屬於設計師的獨立空間。
一個她可以自己做主的地方……
這種感覺……
「發什麼呆啊!」
卜耀蓮在旁邊猛推了顧知微一把。
「還不快謝謝陸先生!」
陸辭沒有接顧母那副諂媚勁兒。
那股松木冷香若有若無地縈繞著顧知微。
他看著她,眼神清明,語氣平靜。
「怎麼樣?」
「還合你的心意嗎?」
這句話,沒什麼曖昧的點。
可正因為如此,顧知微的心臟反而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他問的是合不合心意。
他在意的是,她能不能真正掌控那個地方。
這種被人平視、被當成一個獨立個體的尊重感,放在她身上,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致命。
再加上陸辭身上那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息影響。
顧知微只覺得喉嚨發乾。
連耳根都開始發燙。
這時,段子孫端著茶,慢悠悠從茶水間走了出來。
他已經準備好欣賞陸辭被他拿捏、又不敢發作的表情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把茶杯放下,陸辭已經站起身。
「東西送到了,我就不打擾了。」
段子孫心裡更得意了。
果然,連喝杯茶的膽子都沒有了……
可顧母一看陸辭要走,頓時急了。
「這怎麼行?」
「陸先生,您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也得喝口水啊……」
陸辭沒接話,只是看了顧知微一眼。
顧母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瞬間「秒懂」。
她趕緊把女兒往外推。
「知微,快!」
「快去送送陸先生!」
段子孫剛想跟上去。
顧母回頭就是一句惡狠狠的低罵。
「你跟著瞎摻和什麼?」
「去把茶具洗了!」
「別出去丟人現眼,敗壞我們家的前程!」
段子孫腳步停下。
他表面恭順地低下頭。
心裡卻笑得越來越冷……
你們再攀附,又有什麼用?
他敢回你們嗎?
到最後還不是,只能認命?
門外,很安靜。
顧知微跟在陸辭身後,鼻息間全是他留下的冷香。
越靠近他,她越覺得有一種想伸手抓住他的衝動。
她把這種本能反應,全都歸結為自己那份無可救藥的感激和悸動。
忽然,陸辭停下腳步。
「明天上午,去看看工作室。」
透著一種天然的引導感。
顧知微緊緊攥著鑰匙,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我……一個人去嗎?」
突然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她反而有些無措。
陸辭看著她眼底那點怯意,聲音放緩。
「那是你的地方。」
「當然由你先看。」
那是你的地方。
簡簡單單六個字。
她重重點頭。
再看向陸辭時,眼神里已經多了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即便陸辭離開,顧知微也還在門外站著。
直到臉上的熱意慢慢退去,她才轉身回去……
……
與此同時,門內。
顧父坐在沙發上,壓低聲音嘟囔。
「既然人家都把工作室送來了,誠意這麼大,趕緊讓茶水間那個廢物簽字滾蛋吧,免得夜長夢多。」
「急什麼?」
顧母一把將退婚協議奪了過來,直接塞進茶几下面的抽屜里。
她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自以為高明的精明。
「先別管了。」
顧父愣住。
「你瘋了?為什麼?」
卜耀蓮冷笑一聲。
她看了一眼茶水間裡正在洗杯子的段子孫。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看一個正好能派上用場的工具。
「你是不是傻?」
「陸先生今天明知道這個廢物在這裡,也沒說什麼。」
「這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根本不在乎這種垃圾!」
顧父還是不解。
「不在乎,那不更應該趕緊趕走嗎?留著礙眼?」
顧母一巴掌拍在顧父大腿上,一副自以為看透了富人圈心思的模樣。
「你懂個屁!」
「那些闊少,平時什麼倒貼的女人沒見過?規規矩矩的他們早膩了!」
「男人嘛,越是有人占著,他就越覺得這東西好,越覺得刺激!」
顧母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算計,聲音壓得極低。
「咱們先留著這個廢物。」
「反正不讓他碰知微一根指頭,就讓他在家裡杵著當個擺設。」
「正好,給陸先生提提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