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商圈是胤京近五萬年才興起的銷金窟。
數十層白玉平台層層疊疊懸浮在空中,彼此間以玉階和浮空梯相連,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千丈高空。每層平台上都開滿了商鋪,從底層的低階法器,到中層的丹藥法寶、功法秘籍,再到頂層的頂級拍賣行、私人酒樓,應有盡有。
夜色里,整座商圈燈火通明,各色靈光交織在一起,寶氣沖天,遠遠望去像是一座懸浮在夜空中的仙城。往來的修士絡繹不絕,衣著華貴,腰間掛著儲物袋,身邊跟著護衛,不是世家子弟便是宗門長老,是整個天穹州最奢靡、也最魚龍混雜的修行娛樂核心。
沈清漪三人走到商圈入口時,正趕上人流最密集的時候。
低階修士們擠在底層平台淘換法器丹藥,高階修士則乘著專屬靈舟,直接落在高層的貴賓入口。蠻石仰頭看著層層疊疊的浮空平台,咂舌道:「乖乖,這麼高?掉下去不得摔個半死?」
南宮璇璣笑道:「有浮空法陣護著,掉不下去的。」
沈清漪沒說話,只是抬步踏上了浮空梯。梯身微微一震,便載著三人緩緩上升,朝著中層的主平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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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此刻頂層的摘星樓門口,正有一場紈絝子弟的聚會散場。
京城四少,是胤京近些年風頭最盛的四個年輕世家子弟。
為首的衛馳,是新貴衛家的嫡長子,大乘初期的家主衛嵩的獨子,年紀輕輕便修煉到了化神後期,仗著家裡的勢力在胤京橫行霸道,無人敢惹。
衛馳胯下騎著一頭馴化的返虛期的虬龍,青黑色的鱗片泛著冷光,頭上長著兩隻短角,龍威肆意散開,逼得路邊的低階修士紛紛避讓,他卻挺直了腰板,得意地哈哈大笑。
其次是趙烽,出自皇室旁支,現任西境軍區總督的兒子,手裡握著一部分軍權。他乘著一艘軍部制式的疾風級高速突擊艦,艦首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私兵,氣勢洶洶。他斜靠在艦舷邊,手裡把玩著一枚軍印,眼神倨傲。
第三人叫錢默,是胤京最大的商會錢氏商會的少東家,剛從頂層的拍賣行出來,手裡把玩著一個玉瓶,裡面裝著剛拍下的極品結金丹。他身邊圍著一群奉承的商人,一口一個「錢少」,聽得他眉開眼笑。
最後一人是季妍,出自陣法世家季家,長得有幾分姿色,手裡拿著剛入手的陣盤,正和身邊的幾個女修炫耀,語氣尖酸,眉眼間滿是優越感。
四人剛在摘星樓喝完酒,酒意上涌,正是驕縱張狂的時候。
「我說趙烽,你爹最近是不是要升了?以後哥幾個可都得靠你罩著了。」衛馳拍了拍虬龍的腦袋,笑著喊道。
趙烽嗤笑一聲,把玩著軍印:「害,這算什麼。等再過些年,我執掌西境軍團,咱們兄弟在胤京橫著走都沒人敢管。」
「我覺得啊,還是錢少舒服啊,家裡有錢,想買什麼買什麼,不像我們,還要掙軍功。」季妍嬌笑著開口,目光掃過錢默手裡的丹瓶,滿是羨慕。
錢默擺了擺手,故作大方:「欸~都是小意思。回頭你們誰突破缺丹藥了,跟我說一聲,管夠。」
幾人互相吹捧,越說越得意,引得樓下路過的修士紛紛側目,卻沒人敢多說一句。誰都知道這四位是胤京的活閻王,得罪了他們,輕則廢掉修為,重則家破人亡。
就在這時,衛馳的目光隨意往下一掃,正好落在了從下方街道路過的三道身影上。
走在中間的素衣女子,身姿清冷,容貌絕世,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疏離,美得驚心動魄;她身側的月白裙衫女子,溫婉雍容,別有一番韻味。
兩個女子容貌各有千秋,都是萬里挑一的絕色,比他玩過的所有女修都要美上百倍千倍。
而她們身邊,跟著個赤著上身的粗鄙體修,肌肉虬結,手裡還拿著個啃了一半的肉串,看上去土氣又野蠻。
衛馳眼睛瞬間就直了,酒意上涌,色心大起。他伸手指著下方三人,對著身邊幾人哈哈笑道:「臥槽你們看底下那兩個娘們!長得可真夠勁兒!跟了這麼個粗鄙蠻子,真是白瞎了這副好容貌!」
趙烽、錢默、季妍三人聞言,紛紛低頭看去。
一看之下,趙烽也眼睛一亮,吹了聲口哨:「嚯,確實是絕色!這等姿色,在胤京都少見。跟著個體修,怕是連靈石都賺不到吧?」
錢默摸著下巴,一臉玩味:「正好,咱們剛喝完酒,正缺兩個陪酒的。喊她們上來陪咱們喝幾杯,給她們點好處,保准她們乖乖聽話。」
季妍看著兩個女子的容貌,心裡頓時升起妒火,尖酸道:「看著穿得人模狗樣的,說不定就是出來釣凱子的。裝什麼清高,等會兒給點靈石,還不是乖乖湊上來?旁邊那個蠻子,一看就是沒開化的蠻夷,窮酸得很。」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越來越輕佻。
衛馳更是直接俯下身,對著下方大喊,聲音靈力裹挾,傳遍了半條街:「底下那兩位美人!上來陪爺幾個喝幾杯!少不了你們的好處!極品丹藥、上品靈石,想要什麼都有!」
他的聲音很大,引得周圍的修士紛紛側目,都朝著沈清漪三人的方向看去,眼神裡帶著同情——被衛少盯上,這兩個女修怕是要遭殃了。
街上的沈清漪三人,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蠻石一開始還在啃肉串,沒反應過來,嚼了兩下才回過味,他們好像在罵沈清漪?還說要讓她們上去陪酒?
蠻石瞬間就火了。
「敢罵沈清漪!俺要揍她」
他一把將手裡的肉串扔在地上,油都蹭在了胳膊上也不管,伸手就去解腰間的大棍。
可他還沒把棍子抽出來,就被沈清漪淡淡一眼按住了:「幾隻跳樑小丑而已,不必理會。」
蠻石動作一頓,不甘心地攥緊了棍子,瓮聲瓮氣:「可是他們罵你!」
「罵兩句又不會少塊肉。」沈清漪語氣平淡,繼續往前走,「髒了你的手,不值當。」
南宮璇璣也笑著搖了搖頭,勸道:「蠻石,算了。小輩驕縱,自有長輩管教。咱們逛咱們的,不必跟他們一般見識。」
蠻石雖然氣不過,但沈清漪發話了,他也不敢不聽。只能狠狠瞪了頂層一眼,把棍子重新纏回腰間,氣呼呼地跟了上去。
三人就這麼徑直往前走,腳步不停,連頭都沒回一下,仿佛根本沒聽到上面的叫囂。
這份無視,比罵回來更讓衛馳四人難堪。
頂層平台上,衛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兩個女人居然敢無視他?在胤京地界,還沒人敢不給他衛馳面子!
旁邊的趙烽也沉下了臉,陰惻惻道:「呵,還挺清高。給臉不要臉。」
錢默把玩著丹瓶,臉色也不好看:「裝什麼貞潔烈女。在這胤京,還沒人能駁了咱們兄弟的面子。」
季妍更是火上澆油,尖聲道:「我就說她們是裝的吧!故意欲擒故縱呢!這種女人我見多了,就是想抬高價碼。」
衛馳臉色鐵青,猛地一拍虬龍的腦袋,虬龍吃痛,發出一聲低吼。
「查!立刻給我查!」他咬著牙,眼神陰狠,「去查這三個人的身份和落腳點!我就不信了,在胤京還能翻了天去!等查到她們住哪,直接給我抓回府里,我倒要看看,她們有多清高!」
「那個體修,打斷四肢,扔到城外餵妖獸。」趙烽補充了一句,眼裡閃過一絲狠厲,「敢不給咱們面子,就得付出代價。」
「還有那兩個女人,」錢默陰笑一聲,「等玩膩了,就送到窯子裡去,讓她們好好接客,也算是物盡其用。」
季妍咯咯直笑:「說得對!我倒要看看,到時候她們還能不能擺出這副清高樣子。」
四人站在平台上,你一言我一語,商量著報復的手段,越說越過分。
周圍圍觀的路人都暗自搖頭,心裡同情那三個陌生人。得罪了京城四少,怕是下場悽慘。
沒人注意到,街角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里,一個穿著普通夥計衣服的中年男子,臉色早已慘白如紙。
他是唐家安在天衍商圈的暗線,負責監控商圈的動靜。白天剛接到家族的絕密傳令——開國女帝陛下回歸,全族進入一級戰備,不准打探,不准聲張,安分守己。
他本以為這消息離自己很遠,可剛才衛馳喊話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下方的素衣女子。
那眉眼,那氣質,和家族祠堂里供奉的畫像,一模一樣!
中年男子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里,才沒讓自己尖叫出來。
衛馳!衛家這個蠢貨!居然敢當街調戲那位?還想抓回府里?
瘋了!全都瘋了!
天要塌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趁著沒人注意,悄悄退回店鋪後院,從最隱蔽的暗格里摸出一枚赤紅色的傳訊符。
中年男子指尖顫抖著注入靈力,飛快地將事情經過傳了過去,連衛馳四人說的污言穢語都一字不落地寫上了。
傳訊符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瞬間劃破夜空,朝著城西驚鸞衛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做完這一切,中年男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全是冷汗。
他知道,今晚之後,胤京的天,要變了。衛家,怕是要完了。
而消息,遠不止傳到唐家。
天衍商圈裡,不止唐家有暗線。蘇家、林家、戰家、楚家,這些老牌開國世家,在商圈都有自己的眼線。
幾乎同一時間,各家的暗線都認出了沈清漪的身份,也聽到了衛馳四人的狂言。
一枚枚緊急傳訊符劃破夜空,像是一道道流星,朝著各個世家的府邸飛去。
消息像瘟疫一樣,在胤京老牌世家的核心圈層里瘋狂擴散。
每一個接到消息的家主、長老,第一反應都是震怒,第二反應就是心驚肉跳。
十萬年了,那位剛回來就有不長眼的東西撞上去,還敢口出穢言?
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