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家門之外

2026-06-04 17:52:38 作者: 雪莉的櫻桃酒
  聽到沈清漪的那句「我想回家看看」,南宮璇璣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她緩緩轉過身,正對著沈清漪。

  「去吧。」南宮璇璣的聲音依舊帶著她特有的慵懶,卻又透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像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我在這裡等你。多久都沒關係。」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顆混亂的藍色星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補充道:「放心,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你們團聚。」

  話音未落,南宮璇璣緩緩抬起了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芒,甚至沒有一絲能量波動。只有一縷近乎透明的空間道則,從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最細膩的絲綢,在虛空中編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無形大網。

  這張網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向四周擴散,瞬間跨越了三十八萬公里的距離,將整個藍星牢牢籠罩其中。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發生。

  近地軌道上,數千架來自各國的戰機正保持著戰鬥編隊,機翼下的飛彈閃著冰冷的寒光。飛行員們的手指緊緊扣在操縱杆上,眼睛死死地盯著月球方向,心臟狂跳不止。他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能夠輕易毀滅整個太陽系的存在,這次出擊無異於飛蛾撲火。但軍人的天職讓他們別無選擇。

  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的戰機都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突兀地懸停在了空中。

  飛行員們瞪大了眼睛,臉上還殘留著恐懼和決絕的神色。他們的意識無比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呼嘯的氣流,能聽到耳機里傳來的滋滋雜音,能看到前方漆黑的虛空和身後那顆藍色的星球。但他們的身體卻像是被澆築了鋼鐵一般,紋絲不動。

  手指無法彎曲,無法按下飛彈發射按鈕;嘴巴無法張開,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他們只能保持著飛行的姿態,眼睜睜地看著前方,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一點點纏繞住他們的心臟,讓他們幾乎窒息。

  函夏國最高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依舊顯示著月球軌道上那兩團熾白的光團。林建國保持著抬手看表的姿勢僵在原地,他的眉頭緊鎖,眼神凝重,正準備詢問最後一次通訊的結果。國防部長的嘴還張著,手裡的雷射筆指向屏幕,正要分析那兩個能量源的可能弱點。通訊部長手裡的文件停在半空中,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


  整個指揮中心如同一個逼真的蠟像館。

  數十名高級軍官和工作人員保持著各自的動作,凝固在原地。只有牆上的電子時鐘還在滴答作響,紅色的數字不斷跳動,提醒著時間仍在流逝。他們能思考,能感知,能聽到時鐘的聲音,卻無法做出任何動作,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淹沒,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人類是多麼的渺小和無助。

  國家天文中心的觀測大廳里。

  陳敬之教授手裡的鋼筆停在筆記本上,黑色的墨水在白色的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屏幕,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他能清晰地看到屏幕上那兩個光團依舊懸浮在月球軌道,能看到旁邊跳動的能量指數,卻無法移動分毫,無法將這驚人的發現記錄下來。

  年輕的研究員們保持著各種姿勢,有的正準備敲擊鍵盤,有的正拿著水杯喝水,有的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他們的臉上都殘留著驚恐的神色,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M國地下指揮中心。

  詹森總統的手指距離那個紅色的核按鈕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他的臉上還帶著瘋狂和絕望的神色,眼神中充滿了歇斯底里。只要再往下一厘米,數千枚核彈頭就會騰空而起,將整個藍星拖入核冬天。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身體被徹底禁錮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能聽到身邊幕僚們急促的呼吸聲,卻無法按下那個按鈕。巨大的恐懼和不甘充斥著他的內心,他只能在腦海中瘋狂地咆哮,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毛熊國的克里姆林宮,歐聯的總部,聯合國的會議廳……所有國家的最高指揮中心,都在同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這種寂靜蔓延到了藍星的每一個角落。

  繁華的紐約街頭,車水馬龍的時代廣場瞬間變成了一座靜止的雕塑公園。行駛的汽車停在馬路中央,司機握著方向盤,臉上帶著驚訝的神色。行人保持著行走的姿勢,有的正低頭看手機,有的正和身邊的人交談,有的正拿著冰淇淋準備咬下一口。

  偏僻的非洲部落,正在狩獵的獵人保持著拉弓的姿勢,弓箭已經拉滿,瞄準了前方的羚羊。正在做飯的婦女手裡拿著木勺,停在半空,鍋里的肉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深海中的核潛艇,艇長正拿著通訊器,準備下達發射命令。船員們各司其職,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

  南極的科考站,科學家們正站在望遠鏡前,觀測著星空。

  從赤道到兩極,從陸地到海洋,從繁華的都市到偏僻的鄉村,藍星上所有的人類,在同一瞬間被空間禁錮。

  他們能思考,能感知,能聽到周圍的聲音,能感受到陽光的溫度,卻無法移動分毫,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他們只能在無盡的恐懼和迷茫中,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唯有江南小城那棟老舊的居民樓三樓,沈清漪的家,形成了一個獨立的、不受禁錮的小空間。

  客廳里,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下。於建國和劉梅默默地坐在餐桌前,吃著飯。餐桌上,那副空著的碗筷依舊擺在那裡,碗裡盛著滿滿的米飯,上面放著一塊紅燒肉。他們的動作緩慢而沉重,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思念。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到,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整個人類文明都已經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月球軌道上空。

  沈清漪靜靜地看著下方那顆藍色的星球,感受著南宮璇璣散發出的空間道則之力。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個藍星都被籠罩在一層堅固的空間壁壘之中,所有的人類都被禁錮在了原地。除了她的家。

  南宮璇璣考慮得太周到了。

  她不僅幫她隔絕了外界的所有打擾,還特意留下了她家裡的那片小空間,讓她能和父母安安靜靜地團聚。

  沈清漪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南宮璇璣一眼。她的眼神複雜,有感激,有溫暖,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愫。在這個冰冷殘酷的修仙世界裡,能有這樣一個懂她、疼她、永遠站在她身邊的人,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謝謝你,璇璣。」沈清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真摯的感情。

  南宮璇璣微微一笑,對著她眨了眨眼睛,語氣慵懶地說道:「跟我還客氣什麼。快去吧,別讓叔叔阿姨等急了。記住,不用著急回來,我有的是時間等你。」

  沈清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股柔和的白光從她的體內散發出來。她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高挑纖細的身材漸漸變得瘦小,清冷絕美的容顏漸漸褪去,變成了一張青澀稚嫩的臉龐。一頭烏黑的長髮變成了清爽的短髮,身上的素白長裙也變成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藍白相間的校服。

  光芒散去,原地再也沒有那個高高在上、清冷威嚴的大乘女帝沈清漪。

  只有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背著一個破舊的雙肩包,留著清爽的短髮,眉眼青澀,笑容靦腆。眼神中帶著一絲屬於少年人的清澈和懵懂,還有一絲隱藏在深處的、歷經萬載滄桑的疲憊。

  他就是失蹤了二十年的於佳濤。

  沈清漪,不,現在應該叫於佳濤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摸了摸自己的短髮,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六萬年了。

  整整六萬年了。

  他終於又變回了這個樣子。

  那個在放學路上為了救一個小女孩而被卡車撞飛的普通高中生。

  於佳濤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流光,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了居民樓的單元門口。

  光芒散去,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抬頭望著眼前這棟熟悉的老舊居民樓。

  牆皮已經有些脫落,露出了裡面灰色的水泥。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幾盞,顯得有些昏暗。單元門口的垃圾桶旁邊,堆著幾個空酒瓶和塑膠袋。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樣子一模一樣,又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他記得,小時候,他每天都背著書包從這裡進出。父親會騎著自行車送他上學,母親會站在單元門口,笑著對他說「路上小心」。放學回家,遠遠就能聞到家裡飯菜的香味。

  那些平凡而溫暖的日子,曾經是他最習以為常的東西。卻在穿越到蒼玄界之後,變成了他遙不可及的奢望。

  在蒼玄界的六萬年裡,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都在夢中回到這裡。回到這個溫暖的家,回到父母的身邊。

  現在,他終於回來了。

  就站在自家的單元門口。

  只要走上三樓,敲開那扇門,就能見到日思夜想的父母。

  可是,他的腳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害怕。

  他害怕推開那扇門之後,看到父母蒼老的面容。

  他害怕面對父母那雙充滿思念的眼睛。

  他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在父母面前失態。

  他已經不是那個十七歲的少年了。

  他是沈清漪,是大乘期

  可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父母。

  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們,這六萬年裡,他都經歷了什麼

  無數的思緒在他的腦海中翻湧,讓他的心情無比複雜。

  於佳濤站在單元門口,久久沒有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抬起了腳,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樓梯。

  樓梯的台階有些破舊,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這聲音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讓他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一樓,二樓,三樓。

  他終於站在了自家的門前。

  那扇熟悉的防盜門,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門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福字,是他當年和父母一起貼的。門把手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中國結,是母親親手編的。

  於佳濤站在門前,抬起了手,卻在半空中停了許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終於,他的手指輕輕落下,敲響了那扇熟悉的防盜門。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樓道里響起,也敲在了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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