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軌道上空,冰冷的真空環境中,兩道身影憑空出現。
她們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波瀾。沒有聲音,沒有光芒,甚至沒有引起一絲空間波動。仿佛她們本來就應該在這裡,從宇宙誕生之初,就一直站在這裡。
然而,這只是表象。
就在她們現身的那一瞬間,一股更加恐怖的空間波動,以她們為中心,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這股空間波動,比剛才在奧爾特雲外圍引發的能量漣漪,還要更加恐怖,更加致命。
近地軌道上,數千顆人造衛星,在這股空間波動的衝擊下,瞬間化為了宇宙塵埃。無論是通訊衛星、氣象衛星,還是軍事偵察衛星,沒有一顆能夠倖免。
全球定位系統,徹底癱瘓。
所有依賴衛星的通訊、導航、氣象預報等服務,全部中斷。
電視屏幕變成了雪花,手機沒有了信號,收音機里只有刺耳的雜音。
整個藍星,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座信息孤島。
「警報!警報!近地軌道所有衛星全部失聯!」
「警報!檢測到強烈引力波動!來源——月球軌道!」
函夏國國家天文中心的觀測大廳里,警報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刺耳,更加悽厲。
陳敬之教授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大屏幕上,所有的太空望遠鏡,都已經自動轉向了月球方向。然而,鏡頭中卻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形,只有兩團凝聚了整個星系級能量的、熾白色的光團。
這兩團光團,是如此的明亮,如此的耀眼。即便是在白天,即便是隔著三十八萬公里的距離,人們也能清晰地看到,月球旁邊,出現了兩個小小的太陽。
「它們……它們移動了!」一個研究員失聲喊道,「它們從奧爾特雲,瞬間移動到了月球軌道!」
「瞬間移動?!」另一個研究員難以置信地說道,「這怎麼可能?!就算是光速也不可能瞬間從奧爾特雲移動到月球!」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陳敬之教授苦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對於它們來說,我們的物理學,就是一個笑話。」
與此同時,全球所有的國家,都看到了月球軌道上的那兩團熾白光團。
與此同時,各國的軍事指揮中心裡,氣氛也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飛彈陣地,全部鎖定月球方向!」
「所有戰機,立刻升空!進入近地軌道攔截!」
「所有核潛艇,進入發射陣位!準備進行核反擊!」
一道道命令,從各國的最高指揮中心傳達下去。
無數的戰機,從各個軍事基地起飛,如同蝗蟲一般,布滿了近地軌道。無數的飛彈,豎起了發射架,瞄準了月球方向。所有的核潛艇,都潛入了深海,打開了飛彈發射井。
人類文明,已經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底牌,準備進行最後的抵抗。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能夠瞬間毀滅太陽系的存在,又怎麼會在乎人類這些微不足道的武器呢?
M國總統詹森,已經在地下指揮中心裡,簽署了核反擊命令。他的手指,已經放在了核按鈕上。只要那兩團光團有任何異動,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按下按鈕,將整個藍星拖入核冬天。
「給我嘗試聯繫它們!」詹森對著通訊器咆哮道,「無論用什麼方法,一定要和它們建立聯繫!告訴它們,我們沒有惡意!」
然而,所有的嘗試,都失敗了。
各國嘗試發出的所有通訊信號,無論是無線電波、雷射,還是中微子,在靠近那兩團光團的瞬間,便會被徹底湮滅。沒有任何回應,沒有任何反饋。
人類根本無法與之建立任何形式的對話。
它們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冷漠地俯瞰著腳下的螻蟻。根本不屑於和螻蟻交流。
月球軌道上空,沈清漪和南宮璇璣靜靜地站在那裡,對藍星上發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南宮璇璣看著下方那顆混亂的藍色星球,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些凡人,還真是有趣。居然想用那些小玩具來攻擊我們。」
沈清漪沒有說話。她的目光,依舊緊緊地盯著那顆藍色的星球。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響起。
沈清漪放開了自己的神識。
大乘期的神念如同潮水般從她的體內湧出。這股神念是如此的浩瀚,如此的磅礴。它瞬間跨越了三十八萬公里的距離,籠罩了整個藍星。
從最深的馬里亞納海溝,到最高的珠穆朗瑪峰。
從寒冷的南極冰蓋,到炎熱的撒哈拉沙漠。
從繁華的國際大都市,到偏僻的鄉村小鎮。
整個藍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海洋,每一個角落,都在沈清漪的神念感知之中。
她的神念掃過一個個城市,一個個國家。她在尋找,尋找那個她記憶中的小城。
很快,她找到了。
那是一座位於山東的小城,風景秀麗,氣候宜人。和她記憶中的樣子相比,小城變化了很多,多了很多高樓大廈,多了很多寬闊的馬路。但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築,依舊還在。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
六萬年了,她已經有六萬年,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了。
她的神念落在了小城中心的一棟居民樓里。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掃過了街頭的一個電子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著新聞,屏幕的右下角,顯示著當前的公曆紀年。
公元2045年。
「轟——!!!」
一股恐怖的靈力波動,從她的體內爆發出來。周圍的空間,在這股靈力波動的衝擊下,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縫。月球表面的岩石,瞬間化為了齏粉。
南宮璇璣臉色一變,急切地問道:「清漪,你怎麼了?!」
沈清漪沒有回答,只呆呆地站在那裡,渾身輕輕地顫抖著。
六萬年了。
她在蒼玄界廝殺了近六萬年。
從一介凡人,一步步修煉到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她經歷了無數次道心考驗,斬殺了無數的人。她以為,自己早已變得鐵石心腸,早已不會流淚。
可是,當她看到那個日期的時候,她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公元2045年6月3日。
她穿越到蒼玄界的那一天,是公元2025年6月3日。
整整二十年。
她在蒼玄界度過了漫長而殘酷的六萬年,而在她的故鄉,藍星,只過去了短短的二十年。
二十年。
對於一個大乘期修士來說,二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二十年,卻是人生中最寶貴的一段時光。
她本以為自己穿越了這麼久,故鄉早已化為宇宙塵埃。
可這裡只過去了二十年。
她的父母,還活著。
她的朋友,可能還在。
她的故鄉依舊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沈清漪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感慨與顫抖。她緩緩轉過頭看著南宮璇璣,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當年意外穿越到蒼玄界的時候,才十七歲,還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我在蒼玄界廝殺了近六萬年,從一介凡人一步步修成大乘,本以為故園早已化為宇宙塵埃……沒想到,這裡只過去了二十年。」
這句話她說得很慢,很輕。
沈清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她再次閉上了眼睛,神念精準地落在了那棟居民樓的三樓,那個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父親。
父親頭髮已經花白,背也有些駝了。他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他的動作很遲緩,看一會兒,就要揉一揉眼睛。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她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母親正在廚房忙碌著做飯。她的頭髮也白了許多,眼角也有了皺紋。她繫著圍裙,熟練地切著菜,動作卻不再像以前那麼麻利了。
餐桌上依舊擺著三副碗筷。
其中一副,永遠不會有人動。
牆上,掛著她十七歲時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青澀,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校服,站在學校的操場上,比著一個剪刀手。
那是她高二運動會的時候拍的。
她還記得,那天她跑了八百米第一名,父母特意來學校給她加油,還拍了這張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無憂無慮。而現在的她,早已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年了。
母親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了餐桌。然後,她習慣性地拿起那副空著的碗筷,盛了一碗飯,放在了桌子上。
「濤,吃飯了。」母親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父親放下了報紙,抬起頭,看著那副空著的碗筷,眼神黯淡。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了那個空碗裡。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父親的聲音沙啞地說道,「多吃點。」
沒有人回答。
整個房間裡,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父母壓抑的呼吸聲。
他們早已接受了兒子失蹤的事實。
他們報了警,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了。
很多人都勸他們,說於佳濤肯定已經不在了,讓他們再生一個,或者領養一個。
但他們都拒絕了。
他們堅信自己的兒子一定會回來的。
他們每天都會做三個人的飯,每天都會給兒子留一副碗筷。
他們把兒子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就這樣在無盡的思念與平靜中,慢慢老去。
他們唯一的願望,就是在有生之年,能夠再見到自己的兒子一面。
哪怕只是一眼。
與此同時,藍星。
近地軌道上,已經布滿了各國的戰機。無數的戰機如同蜂群般盤旋著,機翼下的飛彈閃著冰冷的寒光。
地面上,所有的飛彈陣地都已經全部打開,飛彈高高豎起,鎖定了月球方向。
函夏國最高指揮中心。
林建國親自坐鎮指揮中心。他看著大屏幕上那兩個熾白的光團,神色凝重。
「所有通訊嘗試都失敗了嗎?」林建國問道。
「是的,首長。」通訊部長回答道,「我們用了所有的頻率,發送了所有能想到的和平信號,但都沒有任何回應。所有的信號在靠近它們的瞬間就被湮滅了。」
「M國、毛熊國、歐聯那邊也都一樣。」國防部長補充道,「他們也嘗試了通訊,但都失敗了。現在各國都在觀望,等待我們的下一步行動。」
林建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現在人類正站在懸崖邊上。那兩個宇宙級存在的一念之間,就可以決定整個人類文明的生死存亡。
發動攻擊?那無疑是自取滅亡。人類的所有武器在它們面前,都毫無意義。
繼續等待?也不是辦法。誰也不知道它們接下來會做什麼。
「再嘗試最後一次。」林建國緩緩開口,聲音堅定而沉穩,「用最高功率的發射器,發送和平通訊。告訴它們,我們是愛好和平的文明,我們沒有任何惡意。如果它們有任何需求,我們會盡力滿足。」
「如果這次還是失敗……」
林建國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這次通訊還是失敗,那麼人類將別無選擇,只能在絕望中等待末日的降臨。
「是!」
通訊部長立刻下達了命令。
位於函夏國西部的巨型射電望遠鏡,將功率調到了最大。一道承載著人類最後希望的通訊信號,朝著月球軌道上空的兩個光團飛去。
月球軌道上空。
沈清漪看著下方那顆藍色的星球,看著那個小城裡的溫暖燈火。
「璇璣,」沈清漪轉頭看向南宮璇璣,輕聲說道,「我想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