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岐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姣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因為我在等她長大。」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林姣心湖裡,激起了層層漣漪,一圈圈盪開,撞得她心口發麻。
她沉默良久,聲音有些澀:「那你就不怕她長大了,喜歡上別人嗎?」
「如果她喜歡上別人,」傅岐辭的聲音平靜而溫和,「那就說明我不是她的第一順位。我會尊重她的選擇。」
「你為什麼不搶回來呢?」
「我不想她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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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姣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緊。
她輕輕咽了一下,聲音還是有些乾巴巴的,「那你喜歡的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她啊……」他故意頓了一下,黑暗中,他輕笑一聲,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離我很近的地方。」
她心跳漏了一拍,卻不肯就這麼放過他,繼續刨根問底:「具體在哪裡?」
「在我心裡。」
他說得平靜,語調甚至稱得上柔和。
那一瞬間,她甚至分不清他是真的聽不懂,還是故意在跟自己繞。
一瞬間,羞惱從胸腔里躥上來,燒得她耳根發燙。
她暗暗在心裡使勁捶了一下床,索性翻了個身,趴在床上,面朝著他的方向,在黑暗中瞪著他。
這一動,被子從肩頭滑下去一截,寬鬆的毛衣領口被帶得往一側斜開,露出一抹白皙的肩窩,在昏暗中白得晃眼,她渾然不覺,只氣惱道:「你明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你要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傅岐辭沒有馬上接話。
他偏過頭看她,目光在暗處落下來。
下一秒,他傾過身,越過兩張床鋪之間那條逼仄的過道,捏住滑落的被角,極輕地往上提了提,重新蓋住她露出的肩部。
然後他往後靠了靠,像什麼都沒發生。
「那姣姣想問什麼?」他終於開口,嗓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幾乎是用氣聲送出來的,「或者說……姣姣自己,想要什麼答案?」
「這怎麼能是我想要什麼答案呢?」
她用一隻手抵著下巴,指尖無意識地點著臉頰,揚起一點調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理直氣壯,「我明明是問你問題,應該由你來回答。」
他頓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愈發沙啞,帶著點克制的笑意,「我已經回答了啊。」
林姣偏了偏頭,似笑非笑:「你那也叫回答?分明是耍賴。」
「你不信我。」
傅岐辭看著她,眼裡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像拿她沒辦法似的:「那你想聽什麼地方?」
「不是我想聽。」林姣糾正他,語氣裡帶著點小狡黠,「明明是你沒有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噢。」他配合地應了一聲,尾音懶懶的,帶著點被逗笑後的鬆散,「那我該說什麼地方?」
林姣被他這態度弄得又氣又想笑,腳尖在被子下不輕不重地蹬了一下:「傅岐辭,你少裝傻。」
「姣姣,我保證我說的都是實話。」他低笑,「我現在是真不知道在哪裡,我要是說錯了,我怕她會誤會。」
「騙人。」林姣輕哼了一聲,「你分明是不想說,在哄我玩。」
林姣原本還帶著點不依不饒的勁兒,見他忽然不說話,那點笑也慢慢從眼底褪下去了。
她輕輕抿了下唇,腳尖在被子裡停住,沒再亂動。
傅岐辭沉默了一小會兒,低聲開口:「姣姣,有些話,現在說太早了,也太不合時宜。」
他停了一下,嗓音低啞:「我已經足夠卑劣了,不想再讓自己更看不起自己。」
說完,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林姣臉上。
那眼神很認真,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與克制,像怕她誤會,又像怕她看輕了他。
「再者,她也需要足夠的時間,去考慮清楚,未來是否要與我同行。」
林姣的目光穿過車廂里微弱的光,落在他身上,帶著連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心動。
「那如果……」她聲音發緊,「她早就想清楚了呢?」
傅岐辭看著她,目光暗了暗,像在忍著什麼,過了幾秒才低聲道:「那也不急在這一時。」
「她有很多時間可以考慮,是否要接受我的心意。如果她考慮之後,覺得我不是她理想中的愛人,我也會尊重她的選擇,絕不勉強。」
他停了幾秒,才又繼續道:「但我仍舊希望,她最終若選擇與我在一起,是因為愛,而不是一時衝動。我不希望自己成為她生命中一段需要被修正的彎路。」
林姣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這世上大概再沒有第二個人,會用這樣隱忍而鄭重的目光,把她當作一個需要被好好對待的未來。
她的目光穿過車廂里微弱的光,落在他身上,帶著連自己都無法抑制的心動。
傅岐辭也在看著她。
暗光里,他的眼睛深邃沉靜,目光卻灼熱地落在她臉上,燙得她幾乎能感覺到那溫度。
他看起來沒有動,可林姣就是覺得,自己正被那視線一點點拉過去。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沒有先移開視線。
她清晰地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雖然很輕,可在這片逼仄的沉默里卻格外明顯。
她忽然意識到,他也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他的手指還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那細微的動作落在她眼裡,叫她心跳愈發失了方寸。
原來他也會緊張。
原來她的一舉一動,也會讓他坐立難安。
這個發現讓她心中泛起一陣隱秘的歡喜。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跟她說你的心意呢?」她問,聲音帶著一絲輕顫。
「先等她成年。」
「那還有很久啊,你等得了嗎?」
「還有一百二十五天。很快就到了,我也可以一直等。」
一百二十五天。
這個數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不帶半點猶疑。
林姣的呼吸輕輕一窒。
她面上沒怎麼動,腦子裡卻已經開始算了。
一天、兩天、三天……一百二十五天。
她在心裡反覆數了兩遍,每一次都落在同一天。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掌心沁出一點汗,潮潮地黏著布料。
他竟記得這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