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以後的相處中,「他看著她,「我會儘量以你的感受為主。你不需要我,我也不會插手你任何事。但如果你需要,我會一直在。」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但是我想請求你——以後不要再提劃清界限這種話。」
他說完這些,微微垂了一下眼,像在斟酌要不要說下面那句,最後還是補上了,「姣姣,我知道你不想欠別人的。你覺得暫時還不起,就想先推開,這樣就不用覺得虧欠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推開我的時候,我也會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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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林姣下意識抬頭,又在他的視線即將抵達的片刻低下頭去,落在自己交纏的十指上。
好在傅岐辭並沒有非要林姣回答,接著道:「我們最初的想法本來都是想為對方好,只是走到了不同的方向上。方向不對,可以慢慢調整回來,可以嗎?姣姣。」
他說完這長長一串,像是有些喘不上氣,偏過頭又咳嗽了幾聲,緩了幾秒才接上最後一句:「要是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我尊重你的想法。」
林姣的目光還落在擋風玻璃上,但擱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的眉眼勾出一道安靜的輪廓。
她忽然覺得車裡有些安靜得過分,窗外的夜色像一層厚實的絨布,把整個世界裹得嚴嚴實實。
片刻後,她開口:「到晚飯時間了。你要不要先吃完飯再回去?」
傅岐辭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抬眼看了她一眼,像是確認了一遍她真的說了這句話。
然後他笑了一下,笑中帶著一點病中的倦色,卻比之前那些帶抱歉意的笑要鬆弛一些:「我就知道姣姣人很好。」
他頓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舍,「不過我公司那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今天可能吃不了飯了。改天吧。」
林姣「哦」了一聲,「那就改天吧」,說罷已經推開了車門。
晚風灌進來,她站在車門外面,低頭看了一眼坐在裡面的他,說:「那你回去記得吃藥。」
傅岐辭點了下頭,「好,我記住了,你回吧。」
林姣關上車門,轉身朝停著的車子走去。
傅岐辭坐在車裡,看著車子離開,過了一會兒才抬手敲了敲車窗。
周秘書很快就坐進了副駕,司機也上了車。
「傅先生,需要我去警局那邊問一聲嗎?」周秘書從副駕轉過身來問。
傅岐辭搖頭,將杯子收好。
「算了。」他想了想,又說,「安排幾個人跟著,別讓她出了什麼事。另外明天再幫我約一下卡琳娜醫生。」
周秘書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別墅門口,尾燈在夜色里拉出兩道光,拐過街角,消失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姣跟進了一下碼頭的擴建進度,抽空去了一下現場進行視察。
剩餘的很多時間主要落在製衣廠上面,這一攤占了她大頭的時間。
她把銷售組那十多個人全叫進了會議室,自從發圈項目之後,這還是頭一次這麼大範圍地啟用這支隊伍。
這半年他們幾乎沒接過什麼大單子,多半都是些零碎的小單子,除了兩個銷售部的主管維護老客戶的關係,其餘人全靠公司的基本工資養著。
每天的工作就是出門轉悠,把香江大大小小的商鋪從街頭走到街尾,熟悉友商的貨源、客戶等各種各樣的信息,此次也算是林姣第一次與這些人正式熟悉,各個都摩拳擦掌想要表現一番。
散會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林姣把桌上的文件收進公文包,讓其餘人先下班,隨即看了一眼余廠長:「倉庫那邊的貨,都碼好了?」
余廠長點頭:「碼好了,按品類分的,下禮拜出第一批。我都親自去看過了,沒問題。」
林姣「嗯」了一聲,把鋼筆帽合上擱在桌面,抬起眼來:「鑰匙給我一份吧,我下班了過去看看。」
余廠子從抽屜底層翻出一把繫著塑料牌的備用鑰匙,擱在桌上推過去:「行,您隨時去都行。門口看門的師傅還是咱們的舊人,他應該認識您。」
離開工廠後,林姣順路去了一下倉庫,確認貨物無誤後才坐車離開。
畢竟這是下個季度幾個百貨公司的所有貨物,還有不少需要出口,一點岔子都不能出。
接下來兩天也是類似的節奏,林姣這些日子格外忙碌,除了製衣廠的工作,還有配額提案的事情。
不過配額的資料前期已經基本整理完了,就剩些收尾,幾個理事會成員還在協商由誰去港督府那邊,林姣不參與這種扯來扯去的討論,只讓高慶元那邊通知她結果就成。
連韓瓊芳也被打發到了鄭秘書的手下,讓去協助碼頭學校的招投標文件。
很快到了商會例會的前一天晚上,她難得早睡,十點多就躺下了。
時間漸漸到了凌晨,電話鈴聲刺耳地劃破整個別墅的安靜。
很快,林姣的房門就被急促地敲響。
她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什麼事?」
她還沒完全坐起來,臥室門就被敲響了。
門外是傭人有些走調的聲音,「林小姐,接電話,有急事。」
林姣下床,三兩步走到了客廳,拿起了轉接過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余廠長的聲音,急促、顫抖,似乎已經焦頭爛額了。
他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林、林小姐……倉庫……咱們那個外租的倉庫著火了!火太大了,消防已經到了,但是——」
林姣聲音已經清醒了大半:「什麼時候的事?人怎麼樣?」
「剛燒起來的時候有人看見了打的電話,消防來了十多分鐘了,火還壓不住,人暫時都沒事,倉庫看門的師傅跑出來了,沒受傷。但是貨……林小姐,貨太多了,火勢太大了,我怕——」
她單手從沙發上抓了一件外套往身上披,對著話筒說了一句:「我知道了,我很快到,你們注意安全。」
說完掛上電話,已經顧不上想其他,一把拉開門,幾乎是跑著下了樓。
保鏢已經在車旁等著了,見她出來,拉開了后座車門。
她彎腰鑽進去的時候,腳上還穿著拖鞋,一路上路燈的光從車窗外一明一滅地划過她緊繃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