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幾張桌子拼在一起,文件堆得東倒西歪,窗邊的電扇半轉半停地吱呀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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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組員已經先到了,正圍著一張桌子翻材料,看他進來紛紛抬頭打了聲招呼。
他點頭應了一聲,沒多話,走到自己那張靠窗的桌前坐下,把那條整煙擱進抽屜里。
隨即看著窗外的街景深思。
黃達與他不是同一個組,對方是探長,按職級比他高了一截,屬於刑事偵緝處的其中一個兵頭,轄區內的大小案件都由他經手拍板。
他自己帶的行動組算是外勤執行,接到上面的指令就出人,跟黃達那條線不是同一個系統,平時各干各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完全不把黃達放在眼裡,探長手裡攥著線人、關係網,還有上面的人撐腰,一個外勤組長跟探長硬碰硬,除了給自己找麻煩,沒有任何好處。
譚海銘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伸手拉開抽屜,看了一眼裡面那條煙。
上次凱麗大廈那趟差事,指令是從副處長辦公室直接壓下來的,這種事本就是越少人知道越穩妥,真正見過林姣長相、知道她身份的人,也就他手底下那幾個組員。
加上那天在場的人親眼見過,那位林小姐一出手就讓好幾個人吃了十多年牢飯,每一步都踩在香江法律上,一點錯處都抓不到。
譚海銘心裡清楚,這種人是他最不願意得罪的。
後來閒暇時零星看過幾次她的報導,他隱晦地交代過組員,不能亂說話。
所以整個警局裡,除了他這條線的幾個上級和他自己,其他人還真不清楚這位林小姐的身份。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的疑問就越壓不住。
這樣的人,會因為幾個小混混打砸了店鋪,就親自跑到警局來坐著等?
上面這次怎麼一句話都沒有?是覺得沒必要管,還是另有安排?
可是,讓他去給黃達賣這個人情?
譚海銘盯著抽屜里那條煙看了幾秒,伸手把它拿了出來,合上抽屜,站起身。
他走出大辦公室,穿過走廊,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了下來。
他站在門口,抬起右手,屈指在門板上叩了兩下。
「進來。」
他推門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
林姣離開警局,前往與高慶元約好的地方,下車就看到高慶元站在他的車前抽菸。
她快步走過去,帶著歉意開口:「高老闆,真是不好意思,去了一趟警局耽誤了時間。」
高慶元把煙掐滅在掌心,擺了擺手:「不著急,我也剛到沒多久。」
他隨口問了一句,「去警局?出什麼事了嗎?」
林姣搖頭,嘴角牽了一下,那笑意浮在面上沒到眼底:「不是什麼大事。最近鋪子那邊出了點狀況,過去走一趟流程。走吧,周議員還在上面等著。」
高慶元卻沒跟著走,伸手攔了一下林姣,將人往車旁引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周議員跟明家的關係你知道嗎?」
他頓了頓,解釋道:「你要是知道我就不多嘴了,不知道得趕緊跟你說一聲,免得待會兒衝撞了。」
林姣露出疑惑的神色,低聲道:「您說吧,我聽著。」
高慶元再次確認:「你真不知道周瀚文和明家的關係?」
林姣搖頭。
高慶元點了點頭,下意識往旁邊掃了一眼。
「我說的都是些舊事,你還年輕剛來香江沒多久,不知道也正常。」
林姣會意,朝周正山遞了個眼色,周正山退開兩步,背過身去。
高慶元這才繼續說:「周瀚文這個人,說起來跟明家有點淵源。」
他偏過頭看了林姣一眼,「他現在的如夫人是明懷東的大女兒。明家下一輩里沒出什麼特別出挑的人,明懷東就把心思放在了幾個女婿身上。當時周瀚文已經有了原配曹氏,曹家是做糧食生意的,前些年敗落了不少,周瀚文在錢財和關係方面都缺人撐腰,也缺一些關係。」
「明懷東看中他有腦子、會來事,就把大女兒許了過去做了如夫人。當初他能進立法局,明懷東在背後替他走動了不少關係,墊了不少錢,當然,這些年明家的發展也離不開周家在立法局那邊的照應。再一個,民國時候他們都是海市出來的商戶,海市人在香江向來抱團,彼此之間信得過。你跟明懷東走得近一些,以後很多事情都會方便很多。」
林姣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她當然知道周瀚文就是周詠茵的父親。
但是此次來是為了公事,介紹人是明懷東,所以她沒有打算用周詠茵的私人關係來辦商會的事,沒想到中間還有這些舊事。
「那周瀚文的第一任太太就同意對方進門?」
高慶元無奈一笑,「你想哪兒去了。曹太太有一子一女,名分上從來沒動過。這樁聯姻準確來說是周、曹、明三家的事。周家要明家的資源,明家要周家的仕途門路,曹家雖然敗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底子還是有的,這幾年也不是沒想過再起來。幾方權衡下來,這門親事就成了。周瀚文這個人做事圓融,兩頭都穩得住,明家大小姐嫁過去之後,周瀚文在灣仔給她單獨置了一處宅子,所以這些年一直沒出什麼亂子。」
林姣道了聲:「原來如此」。
她忽然想起周詠茵和明宣,明宣是明懷東的兒子,周詠茵是原配曹太太的女兒,兩家的關係繞一圈算下來,周詠茵的父親是明宣的姐夫,而明宣論輩分,勉強算是周詠茵的半個舅舅。
可兩個人在教室里從來沒說過話,以前林姣只當是性格使然,現在才知道,中間隔著的還有家事。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她上次還邀請幾個人在一起吃飯,忍不住輕嘶一聲,按了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