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傘沒什麼稀奇的，可是顏色和遇見宮初衛的那天，一模一樣。
這三天她都沒等來他的告別，顧蘿心頭已經不抱希望。
「這把雨傘是我從你家門口撿到的……」
因為跟著顧蘿熟悉，小龍也不敢撒謊騙人。
小孩子看到顧蘿就怕了，幾個孩子不敢作聲，看著她將雨傘拿了過去。
顧蘿仔細檢查，看到雨傘的底端，貼著一張紙，上面還有個平安符。
兩個字，寫得端正。
「勿念。」
顧蘿的手一頓，指尖摩挲過那兩個字，筆跡她認得。
宮初衛來過。
她的鼻腔發酸，嘴唇抿了又抿，「膽小鬼，連見我一面都不敢，就留兩個字打發人。」
她握著那把傘，眼眶泛紅，仰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小龍他們跑過來圍著她，一口一個認錯，「顧蘿姐姐，是我不好，不該拿雨傘來玩，你別難過了……」
孩子們七嘴八舌的哄著，稚嫩天真的模樣全是關切，他們沒什麼壞心思，只是小孩子貪玩。
顧蘿沒打算和他們計較，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端起水盆衣服，把那把雨傘遞給了小龍。
「今天沒下雨，這傘我拿著也沒用，你們喜歡就拿去玩吧。」
她說得很輕，語氣平平的。
顧蘿見不到宮初衛，也不打算留著這把傘了。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今後橋歸橋路歸路，勿念，各自安好。
小龍他們拿到雨傘，興奮地歡呼起來。
聽著孩子們的笑聲，顧蘿轉過身，端著水盆越走越遠。
背影看不出什麼情緒，步子卻比來時慢了許多。
……
空軍部。
白朝兮是陪著顧歸沉來申請前往邊境的。
她擔心軍區里會有意見，還提前找了城中央席老他們幫忙說通關係。
顧歸沉在軍務科那邊處理手續，還有跟上級領導們匯報情況。
白朝兮便到了文工團看跳舞，孔雀她們編排的舞蹈和歌曲，越來越有故事感了。
姑娘們都把功勞歸在白朝兮頭上。
白朝兮覺得這都是文工團大家的努力，自己可什麼都沒做。
練習結束，白朝兮一個人坐在觀眾席，帶頭給她們鼓掌。
文工團的姑娘們高興地圍了上來。
「白同志，你明天還來看我們排練吧？你是我們團的主心骨，可少不了你！」
白朝兮搖頭失笑，「暫時來不了了，身上有事脫不開。」
「怎麼了？」
孔雀看著她。
白朝兮眼神複雜，「邊境出了戰亂，我得跟顧歸沉一塊兒過去支援。」
「邊境？」
孔雀的臉色變了，身後的姑娘們都慌起來，「邊境那些同胞怎麼了？他們不能出事啊！」
孔雀攥了攥拳頭，聲音裡帶了幾分果斷，「我也去，我跟你們一塊兒走。」
「對，邊境現在肯定缺人手，我們不光會唱歌跳舞，也能出一份力！」
姑娘們聲音高昂，一個個不怕苦不怕累。
白朝兮還沒來得及開口，孔雀就接了話，「我們在城裡過得安逸，可不能看著邊境的戰士們拿命去扛，朝兮，我會提交一份慰問申請的。」
姑娘們跟著舉手，表示她們也要交。
白朝兮皺眉，「你們別衝動，邊境現在比以前危險十倍不止，你們都是文藝兵，留在滬市才是最穩妥的。」
孔雀眼睛裡泛著水光，「我慰問的時候見過一個老兵，渾身上下全是槍傷刀傷，可他笑著跟我說沒事。」
姑娘們聽著都紅了眼圈，只有親眼見過的人才知道，那些戰士替她們擋了多少。
現在邊境需要人，她們沒有道理縮在後頭。
白朝兮看著孔雀態度堅決，只能嘆了口氣應下來。
等白朝兮前腳走了，姑娘們看著孔雀欲言又止，「孔雀，你剛跟劉同志處上對象，這要去邊境……怎麼跟人家交代啊？」
孔雀沉默了一會兒。
劉生楓才回滬市沒多久，她就要走。
他肯定不好受，但孔雀想好了，如果他不願意等，那就散了，她不拖累誰。
孔雀去找軍區要申請表，走在樓道里，迎面撞上了劉生楓。
兩個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我有話跟你說。」
孔雀愣了一下，看他表情沉得厲害，便讓了一步，「你先說。」
劉生楓一步步走到她跟前，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雀雀，我要回邊境了。」
他沒敢看她的眼睛，「我們……分手吧。」
孔雀的睫毛顫了一下。
劉生楓不敢去看她的臉，別過頭，聲音又悶又啞，「你是個好姑娘，我不能把你拴在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回不來的人身上，我決定跟著顧哥走了，我們兩個……只能到這兒了。」
說完這些話，他的心痛死了。
可是邊境的兄弟們，那些一塊喝過酒吹過牛的戰友，他做不到看著他們變成名冊上一個個劃掉的名字。
同時劉生楓也難受和孔雀的感情。
孔雀是他好不容易才夠到的姑娘，這段話他在腦子裡排練了不知道多少遍。
越排練越覺得自己混蛋。
她一直沒說話，劉生楓急了，「雀雀你扇我巴掌吧，別悶在心裡頭，你使勁打，我絕對不躲。」
他抓起孔雀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湊。
可孔雀的手落在他臉頰上的時候，變成了輕輕的一下撫摸。
她看著他瞪圓的眼睛，彎了彎嘴角，「劉生楓，巧了，我也要去邊境。」
「……什麼？」
劉生楓整個人都愣住了。
孔雀，「那些同胞在受苦，我也想做點什麼，我已經決定了。」
劉生楓又驚又喜又心疼，充滿了認真的說，「雀雀，到了那邊，我用命護著你。」
「好，」孔雀往前走了半步，額頭抵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我信你。」
劉生楓呆了兩秒，小心翼翼把人圈進懷裡，嘴角飛得壓都壓不住。
他終於抱到他的雀雀了。
……
軍區外面。
白朝兮站在原地等著顧歸沉出來，遠遠看到他的身影。
他走到她面前，眼裡帶著光。
「阿兮，部隊申請批了，他們同意徵用一架飛機，咱們能用最快的速度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