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不教,性乃遷。」
「教之道,貴以專。」
「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
顧青雲邊寫邊看向屏風之後,那犀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障礙,直刺那些平日裡溺愛子孫的顧氏宿老:
「既然環境能改變人的本性,那如果不加以正確的教導,孩子本性中的善就會遷徙流失!這教育的方法,貴在專心致志,絕不可嬌生慣養!」
「養不教,父之過!」
「教不嚴,師之惰!」
這擲地有聲的十二個字,猶如十二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扎進了屏風後所有人的心臟。
顧天恆老臉通紅,幾位老教習更是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這些年為了所謂的世家體面,對這些孩子百般縱容,這哪裡是在愛他們?這分明是在毀了他們心中的那份善心!
「受教了……老朽受教了!」
最年長的那位老教習雙腿一軟,竟然隔著屏風,對著顧青雲的方向深深地跪拜了下去。
此時的知行學堂,已經被一股濃郁的啟蒙聖光填滿。
所有的稚童都坐得筆直,他們雖然還不能完全理解這些話里的浩瀚哲理,但那股聖光卻在潛移默化地洗滌著他們的文宮雛形,將一顆名為明理的種子,深深地種進了他們的文宮深處。
當《三字經》關於人性本源與教化之道的倫理篇章寫就,宣紙上的紫金光芒已然璀璨到了令人不敢直視的地步。
但顧青雲的手腕並未有絲毫的疲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筆尖探入端溪老坑冰紋硯中,狠狠地蘸飽了濃墨。
當筆鋒再次抬起時,顧青雲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
那股如春風化雨般的溫潤教化之氣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如山的歷史感!
「學童既已明理,便當知曉我人族先祖是如何在這片大地上披荊斬棘,如何將這文明的薪火傳遞至今的。」
顧青雲落筆如刀,字體的骨架在頃刻間變得蒼勁挺拔,力透紙背:
「三皇五帝,夏傳子。家天下,四百載。」
「湯伐夏,國號商。六百載,至紂亡。」
「周轍東,王綱墜。逞干戈,尚遊說。」
寥寥數十字,便將上古三代到春秋戰國的朝代更替,諸侯爭霸的浩蕩歲月,高度凝練地展現在了紙面之上。
在學堂的上空,啟蒙金光翻滾交織,竟然幻化出了上古先賢鑽木取火、大禹治水,乃至諸侯列陣、金戈鐵馬的宏大歷史虛影!
「這……這是在梳理人族的文脈興衰?!」
屏風後的顧天恆倒吸了一口涼氣。
蒙學之作,竟然涵蓋了整個人族的史家聖道?
而在旁聽的三人中。
擁有史家之眼的燕知秋,此刻已經完全陷入了呆滯。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那雙平時總是透著怯懦的眼睛,此刻卻露出兩團熾熱的精芒。
他死死地盯著顧青雲的筆鋒,貪婪地將每一個字拓印進自己的文宮。
顧青雲的筆鋒繼續遊走。
「始春秋,終戰國。五霸強,七雄出。」
「嬴秦氏,始兼併。傳二世,楚漢爭。」
「高祖興,漢業建。至平帝,王莽篡……」
顧青雲寫得極快,當寫到漢朝末年時,他的筆尖猛地一頓。
在這個平行的儒道世界裡,歷史的走向在東漢末年發生了巨大的拐點。
地球上後來的魏晉南北朝與唐宋元明清,而是漢朝崩塌,人族分裂成了十二個國家苦苦支撐。
既然要教化這個世界的幼童,自然不能照搬地球的朝代史。
顧青雲眼中閃過一抹悲壯的決絕,他將地球華夏的文脈底蘊,與這異界十二國先輩們流血犧牲的抗妖史詩,進行了融合與改編!
手腕猛地發力,狼毫大筆在宣紙上劃出一道刺目的墨痕!
「漢祚終!妖魔起!」
「十二國!立天地!」
轟!!!
這十二個字一出,一股慘烈至極的鐵血煞氣,直接衝破了知行學堂的屋頂!
學堂上空的虛影中,是鋪天蓋地的妖蠻魔氣席捲大地。
無數身穿殘破鎧甲的人族將士,在絕望中結成戰陣,用血肉之軀去阻擋那些身高百丈的恐怖妖王!
「儒法兵!抗大敵!」
「守長城!萬世基!」
顧青雲的聲音從清朗化作了嘶啞的怒吼。
這是屬於這個世界人族最悲壯的戰歌!
是為了十二國子民能夠苟延殘喘,無數儒家大儒自爆文膽,兵家殺神戰死沙場,法家先賢以身殉道,用累累白骨在兩界山上築起萬里長城的不朽史詩!
當這短短二十四個字的異界抗妖史詩躍然紙上時,站在角落裡的燕知秋,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順著燕知秋的眼角滾滾滑落。
他仰著頭,看著半空中那悲壯的抗妖虛影,文宮深處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一條由無數人族英烈鮮血匯聚而成的歷史長河,在燕知秋的史家文宮內成型!
「史道豐碑……這是不可磨滅的史道豐碑!!!」
燕知秋低聲說道。
他向來對顧青雲的才華都沒有絲毫質疑,但這史道豐碑的異象……
他終於明白,顧青云為何要帶他來旁聽這堂開蒙課!
這篇文章,不僅僅是在教稚童識字明理,它更是在為人族的苦難歷史招魂!
它告訴後世子孫,你們今日能坐在這明亮的學堂里讀書,是因為在那長城之上,有無數的先輩用命替你們擋住了妖魔的屠刀!
「讀史使人明智,知古方能鑒今。」
顧青雲的筆鋒已經來到了《三字經》的尾聲。
「昔仲尼,師項橐。古聖賢,尚勤學。」
「披蒲編,削竹簡。彼無書,且知勉。」
顧青雲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坐在第一排,早已經滿眼淚水的神童顧明。
「孩子們,你們生在世家,錦衣玉食,但切不可忘記先賢求學之艱辛。」
顧青雲深吸一口氣,將周身最後一絲才氣傾注於筆端,寫下了《三字經》那振聾發聵的最終結語:
「幼而學,壯而行。上致君,下澤民。」
「揚名聲,顯父母。光於前,裕於後。」
「勤有功!戲無益!」
「戒之哉!宜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