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後,天淵之眼。
海面之上,萬里無雲,碧空如洗。
然而在此處,空間卻如水面般泛著層層漣漪,時而扭曲,時而舒展,仿佛有一頭無形的巨獸在海天之間緩緩呼吸。
向楚生負手立於虛空,身後站著青玄子、藥塵子、向晏清等一眾親友。
他目光凝視著天淵之眼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銀色裂縫,指尖輕輕摩挲著掌中那枚巴掌大小的五階破界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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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籙通體呈淡金色,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發光,散發出一種古老而蒼茫的氣息。
「時辰到了。」青玄子抬頭看了看天色,掐指一算,沉聲道。
「今日午時三刻,天淵之眼空間潮汐最低,正是開啟通道的最佳時機。」
向楚生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身後眾人。
向晏清站在最前方,此刻眼中滿是複雜之色。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楚生,此去靈界,兇險難料。你……」
「老祖放心。」向楚生微微一笑,語氣滿是自信。
「我向楚生能從一介散修走到今日,靠的可不是運氣。靈界雖大,也未必能困住我。」
向晏清聞言,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你從小就有主見,我也不多說了。只是……記得,向家永遠是你的根。」
「我會記住的。」向楚生鄭重地點了點頭。
藥塵子走上前來,遞過一枚儲物戒指:「這是我藥王谷千年來收集的靈界九域地圖殘卷,雖不完整,但也夠你用了。另外,裡面還有三枚五階破虛丹,關鍵時刻能助你隱匿氣息三日。」
向楚生接過戒指,拱手道:「多謝藥谷主。」
「不必客氣。」藥塵子擺了擺手,語氣有意無意說道。
「你幫我取了萬年九幽玄蓮,我助你飛升,本就是交易。不過……」
「靈界不比下界,那裡的勢力盤根錯節,你剛飛升上去,切記低調行事。」
「晚輩銘記。」
青玄子也走上前來,手中捏著一枚泛黃的玉簡,遞給向楚生:「此簡中記載了我靈虛觀萬年前一位飛升前輩留下的靈界見聞,雖已過去萬年,但靈界九域的大致格局不會變太多。你且收好,到了靈界,若能找到我靈虛觀的分支,或許能得些照拂。」
向楚生接過玉簡,神識探入一掃,只覺腦海中瞬間湧入大量信息,靈界九域的名稱、分布、勢力劃分、資源概況……雖只是粗略記載,卻已比他之前查看的詳細百倍。
他收起玉簡,再次向眾人拱手:「諸位,保重!」
他不再猶豫,抬手將破界符拍在胸前。
剎那間,一道蒼茫星輝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那星輝璀璨奪目,仿佛將整片天穹都映成了銀色。
緊接著,天淵之眼深處那道銀色裂縫驟然擴大,從丈許寬迅速擴張到數十丈,裂口邊緣的空間碎片如玻璃般碎裂,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裂縫深處,一片混沌的虛空若隱若現,隱約可見無數星辰在其中流轉,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
向楚生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青嵐海域,那片他從小長大的土地,那片他浴血奮戰、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土地。
「走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轉身踏入裂縫。
下一瞬,裂縫驟然收縮,化作一道銀芒消失在天際。
天淵之眼重新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眾人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良久,向晏清才嘆了口氣,低聲道:「楚生……保重。」
……
無盡的虛空亂流中,向楚生感覺自己仿佛被捲入了一條狂暴的河流。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銀灰色,無數空間碎片在周身呼嘯而過,每一道碎片都鋒利如刀,擦過他的護體靈光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試圖穩住身形,卻發現自己在這片空間亂流中,就像一片落葉般渺小無力。
「該死!」
他低罵一聲,催動體內星辰本源珠,試圖穩住身形。
然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一道巨大的空間風暴!
那風暴呈螺旋狀,直徑足有百丈,所過之處,連空間碎片都被絞成齏粉!
「不好!」
他只覺得一股恐怖至極的撕扯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仿佛要將他的肉身連同神魂一起撕碎。
護體靈光在風暴的衝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皮膚上甚至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剎那間,他丹田內的六階星辰本源珠突然爆發出一股璀璨的星輝!
那星輝瞬間籠罩他的全身,將空間風暴的撕扯力隔絕在外。
接著,須彌海界自動開啟,一道無形的吸力將他整個人拉了進去。
「噗通!」
向楚生摔在一片柔軟的靈田上,渾身劇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躺在靈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頭頂那片由他自身靈力構建的「天空」,心中一陣後怕。
「六階星辰本源珠……自動護主了?」他喃喃自語,伸手摸了摸丹田位置,能感應到那顆珠子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溫和的星輝。
「好險。」向楚生長出一口氣,「若非星辰本源珠,這次怕是要栽在空間風暴里了。」
「楚生!」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響起。
陳靜玉聽到動靜,跌跌撞撞地從靈田旁的木屋中跑出來,身後跟著爺爺向偉山、大哥向楚正、小弟向楚瑾,父親向啟山。
陳靜玉一把扶住他,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你這孩子,不是說飛升靈界嗎?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向偉山面色凝重,蹲下身以靈力探查向楚生的傷勢,片刻後鬆了口氣:「還好,只是法力透支加舊傷復發,沒有傷及根基。」
他轉頭看向陳靜玉,「莫要哭了,先讓楚生服下丹藥。」
向楚正和向楚瑾連忙上前,一個遞上療傷丹,一個端來靈泉水。
向楚瑾年紀最小,眼眶通紅地站在一旁,小聲問:「二哥,我們是不是……飛升失敗了?」
向楚生服下丹藥,調息片刻,臉上恢復了些血色,才苦笑著搖頭:「不算失敗,但也不順利。我原本算準了天淵之眼的空間潮汐平穩期,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百丈空間風暴卷中,若非星辰本源珠護主,怕是真要交代在亂流中了。」
陳靜玉聽得心驚肉跳,握著他的手不放:「那靈界……咱們還去嗎?要不就別去了,咱們在青嵐海域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向楚生拍了拍母親的手背,語氣溫和卻堅定:「娘,靈界我是一定要去的。這不僅是我的機緣,更是向家未來的希望。您想想,靈界地域廣闊,資源遠非下界可比,若能站穩腳跟,咱們向家子弟便能擁有更廣闊的修煉之路,不必再困守青嵐一隅。」
向偉山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楚生說得對。修仙之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咱們向家能有今日,靠的就是他敢闖敢拼。既然他已有六階星道至寶護身,又有須彌海界這等洞天福地,靈界未必不能闖出一番天地。」
向楚正拍拍向楚生的肩膀,笑道:「二弟,你放心去闖。家裡有我和爺爺守著,父親和娘親有我們照料。等你在靈界站穩腳跟,再想辦法接我們上去。」
向楚瑾也點頭附和:「就是,咱們兄弟幾個,總不能一直靠你庇護。等我們修為再進一步,說不定還能去靈界與你並肩作戰。」
「二哥,靈界真的像書上寫的那樣,天上有仙鶴、地上有靈泉、遍地都是四階以上的靈藥嗎?」
向楚生被他逗笑了,摸了摸他的頭:「靈界確實比下界廣袤得多,但也並非處處都是福地,好比『荒域』,便是九域中最兇險的一處,靈氣稀薄、妖獸橫行。不過,越是兇險之地,越藏有機緣。待我探明外界虛實,在接你們出去」
陳靜玉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向啟山攔住:「好了,楚生剛經歷生死大劫,讓他好好休息。咱們給他準備些靈膳,補補元氣。」
向楚生看著家人忙碌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無論走到哪裡,向家都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靈界雖險,但有家人牽掛,有須彌海界在身,他定能闖出一片天地。
隨後,他當即盤膝坐下,運轉功法恢復傷勢。
……
三天後,他傷勢盡復,重新出現在空間亂流中。
此時的空間亂流已經平靜了許多,雖然仍有碎片在四周飛舞,但已經不像之前那般狂暴。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的位置已經偏離了破界符原本的傳送軌跡,不知被卷到了哪裡。
「麻煩了。」他皺起眉頭,「青玄子說過,破界符傳送落點會受空間亂流影響,如今我被風暴卷了一次,怕是要落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
他感應了一下四周的空間波動,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道微弱的出口,便催動靈力,朝那個方向飛去。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空間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下一瞬,他整個人從虛空中跌落出來,重重地摔在一片堅硬的地面上。
「咳咳咳……」
向楚生咳嗽了幾聲,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頭望去。
眼前是一片荒涼的血色荒原。
大地是暗紅色的,仿佛被鮮血浸染過一般,寸草不生。
遠處,一座座赤紅色的山峰聳立,山體上布滿了無數裂紋,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厚厚的血色雲層籠罩著整片天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夾雜著某種腐朽的氣息,令人作嘔。
「這是什麼地方?」向楚生皺眉,神識一掃,覆蓋方圓三千里。
然而,三千里範圍內,竟沒有發現任何修士的氣息!
只有遠處有幾頭四階初期的妖獸在遊蕩,似乎是這片荒原的原住民。
「靈界九域……我這是落到哪一域了?」他心中疑惑,取出青玄子所贈的玉簡,神識探入,開始對照查閱。
玉簡中記載,靈界共分九域:東域、西域、南域、北域、中域、天域、冥域、血域、荒域。
其中,東域、西域、南域、北域、中域這五域資源豐厚,相對安全,是人族修士的主要聚集地。
而天域則是由靈界本土的上古遺族掌控,對外來修士極為排斥。
冥域是陰魂鬼修的地盤,血域則是血道修士的樂園,至於荒域……那是一處被遺棄的蠻荒之地,靈氣稀薄,妖獸橫行,幾乎沒有任何修士願意踏足。
「荒域的特徵是血色荒原、靈氣稀薄、妖獸橫行……」向楚生看著玉簡中的描述,又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臉色微微一沉,。
「不會這麼倒霉吧……落到荒域了?」
他有些無語。
靈界九域,五域安全,四域兇險,他偏偏落到了最兇險的荒域之一。
「運氣可真夠好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收起玉簡,盤膝坐下,開始感應此地的靈氣。
果然,天地間的靈氣極其稀薄,甚至比不上下界一些三階靈脈的濃度。
在這種地方修煉,別說突破元嬰圓滿,就算想維持現有的修為,都需要消耗大量靈石。
「難怪荒域沒有修士願意來,這種靈氣濃度,誰會來此修煉?」向楚生搖了搖頭,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幾枚中品靈石,握在手中,開始恢復消耗的靈力。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獸吼聲!
「吼!」
那聲音震耳欲聾,仿佛能將整片荒原都震得顫抖起來。
向楚生抬頭望去,只見遠處那座赤紅色的山峰上,一頭體型龐大的妖獸正從山巔站起身來。
那妖獸通體呈暗紅色,渾身覆蓋著厚厚的鱗甲,頭生雙角,背生雙翼,雙目赤紅如血,口中噴吐著灼熱的火焰。
它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四階巔峰,距離五階也不過一步之遙!
「四階巔峰的赤焰血蛟?」向楚生眉頭一挑,有些意外。
這種妖獸在玉簡中有記載,是荒域的特產之一,成年後便有四階巔峰的修為,若是能吞噬足夠的血煞之氣,甚至有機會突破到五階。
不過,這種妖獸靈智極低,只有本能,無法化形,在真正的修士眼中,不過是一頭會移動的靈材罷了。
那赤焰血蛟顯然也發現了向楚生,它發出一聲怒吼,雙翼一展,直接從山巔飛撲而下,朝向楚生猛衝而來!
「找死。」
向楚生淡淡說了一句,抬手一揮,一道星輝劍氣便斬了出去。
那劍氣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著恐怖至極的星辰之力。
赤焰血蛟還未靠近,便被劍氣斬中,整個身體瞬間被一分為二!
「轟!」
血蛟的屍體墜落在地,發出一聲巨響,濺起一片血霧。
向楚生看都沒看那屍體一眼,只是皺著眉頭,望向遠方。
「這片荒域到底有多大?我得先找到一處有修士聚集的地方,才好打聽消息。」
他思索片刻,決定先朝著一個方向飛行,看看能否找到有人煙的地方。
他祭出青雲舟,化作一道流光,朝荒原深處飛去。
一路飛行,他看到的儘是荒涼景象,血色的荒原、破碎的山峰、乾涸的河床,偶爾有幾頭妖獸在遠處遊蕩,但都遠遠地避開了他的氣息。
飛行了整整七天,他至少飛了數十萬里,卻依然沒有看到任何修士活動的痕跡。
「這荒域……到底有多大?」向楚生站在青雲舟上,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血色荒原,心中有些煩躁。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靈虛觀令牌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向楚生一愣,取出令牌,神識探入,發現令牌中竟傳來一道微弱的信息,那是青玄子留下的求救令,只有在靈虛觀分支附近才會被激活,用來向分支求援。
「靈虛觀在荒域也有分支?」向楚生心中一喜,連忙根據令牌的指引,調整方向,朝那個方向飛去。
……
又飛了三天,他終於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那是一座用血色巨石砌成的城池,城牆高約十丈,城牆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城池不大,方圓只有百里左右,但在這片荒原上,卻顯得格外突兀。
向楚生收起青雲舟,落在城門前,抬頭望去,只見城門上方刻著三個大字——血石城。
「終於找到有人煙的地方了。」他鬆了口氣,邁步朝城門走去。
然而,他剛走到城門口,便有兩名身穿血色鎧甲的修士攔住他的去路。
「站住!」其中一名修士冷冷地看著他。
「你是何人?為何來我血石城?」
向楚生拱手道:「在下向楚生,誤入荒域,想進城打聽些消息。」
兩名修士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警惕之色。
「誤入荒域?」另一名修士嗤笑一聲。
「荒域這鬼地方,誰會誤入?我看你是其他域派來的探子吧?」
向楚生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兩位道友,在下確實是誤入此地的。若是不信,在下可以證明。」
他抬手一揮,一道星辰之力在掌心凝聚,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威壓。
那兩名修士感應到這股威壓,臉色微微一變。
「元嬰圓滿?」其中一人驚呼出聲,連忙拱手道,「原來是前輩駕臨,晚輩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前輩恕罪!」
另一人也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了許多:「前輩請進,請進!」
向楚生收起星辰之力,淡淡地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城門。
他剛走進城中,便看到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攤位,有賣靈藥的、有賣妖獸材料的、有賣靈器的……雖然品階都不高,但至少說明這裡確實有修士聚集。
「你們靈虛觀憑什麼霸占那裡?那處礦脈明明是我們先發現的!」
「哼,你們血煞宗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靈虛觀爭?」
向楚生一愣,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兩撥修士正對峙而立,劍拔弩張。
其中一撥修士身穿青色道袍,胸口繡著一座虛浮的道觀圖案,正是靈虛觀的標誌。
另一撥修士則身穿血色長袍,胸口繡著一顆猙獰的骷髏頭,顯得極為邪異。
「靈虛觀……血煞宗……」向楚生眯起眼睛,喃喃自語。
「看來這荒域,也不是那麼太平啊。」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