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閒接過來看了一遍，圖上的箭頭和標註簡單清楚，把月牙灣那條線在村鎮之間的流動方式大致描了出來。
「你爸畫得很有用。」
秦飄飄站在他旁邊，側頭看了一眼圖上的標註。
「如果後天去送貨的時候，發現他們有中轉站，你打算怎麼辦？是跟著看還是動手？」
林閒把筆記本合上，還給她：「先看。摸清了再動。」
秦飄飄接過筆記本，沒有再說什麼。
兩個人並肩沿著村道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分開，她的身影沿著村道繼續往前走，被暮色漸漸收攏成一團模糊的剪影。
林閒在岔路口站了片刻，也沿著村道走回了自己家。
他在院子裡坐下來，把秦德根那張簡圖，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取貨點、中轉站、交貨點之間的分布，如果那條線上每換一次取貨點，就會多一個臨時中轉站。
那這次廢品收購站旁邊，很可能也設了一個中轉站。
如果跟著劉翠花把整條線走完，應該就能把所有節點都摸清楚。
他在院子裡坐了一陣，月光從雲層邊緣透出來，在院子裡鋪開一片清亮的光。
隨後，他起身進了屋，在黑暗中躺了下來，閉上眼睛把後天的路線又在心裡走了一遍，才慢慢地沉入睡眠。
第三天早上，天剛亮透，林閒就已經把車停在了鎮北那條通往廢品收購站的路口。
他沒開自己的麵包車，換了一輛從鎮上借來的舊皮卡，後斗里堆著幾隻空紙箱，看起來像是送貨的本地車輛。
他在駕駛座上坐著，目光越過方向盤落在前方，大約一百米處的廢品收購站鐵門上。
收購站的院子不大，院牆是用生鏽的鐵皮圍起來的。
門口堆著幾摞舊報紙和一捆捆壓扁的紙板箱，空氣中飄著一股紙張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劉翠花按照約定的時間，從主街方向走了過來。
她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袖襯衫和一條黑褲子，布包挎在肩上，步伐比上次穩了一些，看起來沒有那麼緊張了。
她走到廢品收購站門口的時候沒有猶豫，推門進了院子。
林閒沒有動，透過皮卡的側後視鏡，看著收購站門口的方向。
約莫過了六七分鐘後，劉翠花出來了，布包的形狀比進去的時候鼓了一些。
挎在肩上的角度也略有變化，像是在裡面被人檢查過貨又裝好的。
她沒有朝林閒的方向看，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了一段，然後折向通往隔壁鎮子的那條鄉道，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普通的趕路人。
林閒等她走出去大約一百米之後，才發動車子，沿著同一條鄉道跟了上去。
她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鐘之後，在路邊一棵大柳樹旁邊停了下來。
不是停下來歇腳，而是像是看到了什麼人。
林閒放慢了車速，在距離她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靠邊停下，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向那棵柳樹的方向。
柳樹後面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短袖衫，手裡沒有拿東西，正側著身跟劉翠花說話。
兩個人的交談時間很短，那人伸手從劉翠花手裡，接過她布包里取出的一隻小紙包。
然後側身退回了柳樹後面的樹叢中，很快就消失了。
劉翠花沒有在原地多停留，把布包重新挎好，繼續沿著鄉道往前走。
林閒在車裡坐了幾秒，記下了柳樹的位置，然後發動車子繼續跟了上去。
剛才那段交接，有人從劉翠花手裡取走了一部分貨。
說明中轉站確實存在，位置就在那棵柳樹後面的樹叢里，可能是臨時存放點，也可能是有人在現場接貨後，分流到其他方向去。
劉翠花繼續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後，進了隔壁鎮子的主街，那家文具店還是老位置。
她沒有在店門口停留，直接推門進去，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把剩下的貨交給了店主，然後轉身出來了。
林閒這次沒有停在街對面等。
他把車停在文具店側面的巷口，等劉翠花從店裡出來走過巷口的時候，按了一下喇叭。
她側頭看了一眼，走到車門邊彎下腰。
「林閒，柳樹那邊有個人把一半的貨拿走了，說是接貨的，讓我把剩下的送到文具店。」
林閒看著她：「那個人長什麼樣？」
劉翠花想了一下：「個子不高，皮膚黑，眼角有一塊舊疤痕。他說了句『後面的交給我』就把東西拿走了，沒多問別的。」
林閒把這段描述記下來：「上車，先回去。」
回村的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
林閒心裡把今天觀察到的情況，按順序理了一遍。
取貨點換到了廢品收購站，途中新增了一個中轉站，在柳樹後面的樹叢里，接貨人眼角有舊疤痕。
他們通過劉翠花這個臨時運輸通道，在不同點之間流轉，中途有一個節點可以分散分流。
如果把這條線上的所有點都摸清了，月牙灣在鎮子周邊建立的臨時轉運網絡，就會完全暴露出來。
車子在村口停好後，劉翠花下了車。
「林閒，下次如果再找我送貨，我還能接。如果這條線斷了，他們可能會換更隱蔽的方式，到時候更難查。」
「好，辛苦你了，翠花姐。」
林閒點了點頭，看著她沿著村道走遠了，才把車掉頭開回自家院門口。
他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把今天查到的幾條信息，連起來又過了一遍。
隨後，給孫艷發了一條消息。
「小艷，找到了一條中轉線，取貨點換到了鎮北廢品收購站，劉翠花送第一段，途中有個接應的人取走了一半貨，眼角有舊疤痕。」
「另一半送到了文具店。整條線的情況基本清楚了。」
消息發出去後，過了幾分鐘收到回復。
「林閒，我知道了，看來眼鏡蛇準備出洞了。」
當天晚上，林閒接到孫艷的電話。
「明天凌晨動手。你那邊方便的話，讓劉翠花明天上午照常去鎮北廢品站取貨，我們會在那條線上收網。」
「劉翠花這邊你不用跟，她取完貨出來後，我們的人會在中途替換她，把貨送到文具店的時候直接控制店主。」
「廢品站和柳樹那邊的接應點，同時行動。」
「好，沒問題。」林閒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他心裡很清楚，真正的較量，明天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