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紅髮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表情平靜。
」所以.......」姬子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歸寂他一直在偽裝我的父親？那我的父親他......」
歆搖了搖頭。血瞳裡帶著一種認真到近乎小心的神色，像是在傳遞一個她自己也並不願意重複的消息。
」姬子姐。歸寂說他看著你長大，這恐怕不是謊言。她在姬子姐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已經頂替了隆介先生。隆介先生恐怕在那時候就已經被.....」
歆沒有說完，那個未完成的句子懸在空氣中，沒有被進一步拆解的必要。
姬子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做得很慢，像是在把某個已經猜到但一直沒有確認的事實正式放進自己的認知里。
」是麼.....」姬子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這麼說來，我從未見過我的父親麼......」
歆的身體微微向前傾了一些。
」姬子姐......」
姬子搖了搖頭。她抬起手，朝歆的方向輕輕擺了擺，她的表情依然溫和，紅髮垂落在肩側，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熄滅，只是變得更加沉靜。
」別擔心，歆，我沒事的......」姬子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我只是，需要一點點時間消化。」
歆坐在對面，灰色的長髮從肩側垂落，她看著姬子。
歆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惱意：」唔......歸寂那個混蛋，他真的是惡毒到了極點。」
姬子抬起頭，看著歆：」畢竟.....是毀滅歡愉的絕滅大君。其實我也一直在懷疑現在的隆介。明明已經這麼久了，我名義上的父親，卻未曾聯繫過我一次，也沒有來找過我。」
歆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扣了一下。
」他估計一直在等待列車回來吧，只是目的是什麼，還不清楚。」
姬子輕輕嘆了口氣：」或許是的。他一直在等待星穹列車重返二相樂園。可是為什麼身為絕滅大君的他，要引導我嚮往開拓？」
歆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是為了找更多的樂子，或者是開某種惡毒的玩笑。那種惡劣的性格，反正，他不可能是為了寰宇的和平。」
姬子點了點頭。她把雙手放在桌面上，紅髮隨著低頭的動作從肩側滑落。
」小時候，他用我父親的名號來到我的身邊。給我講星穹列車的故事，讓開拓在我心底紮根，開花結果.....這麼久以來，我都忘不掉那些故事......」
歆安靜地看著姬子，血瞳在暖光中微微閃動：」是誰的故事？」
」領航員我見。」姬子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歆的臉上，」他給我講述了很多事情，那些故事，都多多少少沾染著我見的影子。」
歆站了起來，走到姬子身邊，微微彎下腰，輕輕抱住了姬子。灰色的髮絲落在姬子的紅髮旁邊，兩種顏色在暖光下安靜地重疊在一起。
」這傢伙真的.....好討厭。」歆的聲音埋在姬子的肩側，有點悶。
姬子的手抬起來，輕輕拍著歆的小腦袋。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大貓貓。
」不過，無論他如何扭曲，或者是編造，有些事情不會改變，」姬子聲音穩定而清晰，」我開拓之旅的啟蒙者，都是領航員我見，而非這位已經背叛開拓的絕滅大君歸寂。」
歆在她肩側輕輕點了點頭，髮絲蹭過姬子的衣領。
」嗯。姬子姐付出的努力和淚水、汗水，都和他沒什麼關係。說到底，現在的一切都是姬子姐自己拼上生命才得到的，他什麼都沒做。」
姬子的手在歆的頭頂停留了片刻，然後輕輕滑落，落在歆的肩膀上。
」歆，除此之外，歸寂還說過什麼？」
歆從姬子的肩側抬起一點頭，猶豫了片刻：」的確還有，姬子姐。歸寂說你是冒牌貨，是頂替了姬子生命的幻造種。」
車廂內的空氣安靜了一瞬，姬子的手停在歆的肩膀上，沒有移開。
姬子看著她，漂亮的眼睛裡沒有震動，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平靜和好奇的溫和。
」歆，那你是怎麼看的？」
歆在姬子身邊坐下來，蹭了蹭姬子的臉，動作自然而親昵。
」我才不相信。」歆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姬子姐就是姬子姐，不是什麼騙子，不是什麼壞人。姬子姐就是我的恩人，前輩，導師或者....母親？」
姬子笑著搖了搖頭。那個笑里沒有否定，只有一種溫和的無奈：」最後一個是不是有點奇怪？」
歆眨了眨眼，血瞳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無辜：」才沒有呢。」
姬子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歆的臉頰，力度很輕。
」這麼相信我？」
歆點了點頭，灰色的發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為什麼會不相信姬子姐？姬子姐這麼久以來，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啊，難道我還要去相信一個脖子發紫的老骰子？」
歆輕輕哼了一下，抱著姬子的跟胳膊蹭了蹭：」歸寂這傢伙，早就忘記了愚者的習慣了吧。不懂得調查，不知道觀察，只會看圖說話，還是用最惡意的目光去看。」
姬子輕輕揉了揉歆的腦袋。
歆抬起頭，血瞳直視姬子：」姬子姐就是姬子姐，驕傲優雅的領航員。姬子姐那麼溫柔，怎麼可能會頂替別人的名字？就算退一萬步來講，就算真的用的是別人的名字——那肯定也是名字的主人託付給姬子姐的，雖然我覺得根本不可能。」
姬子有點好奇：」為什麼不可能？」
歆眨了眨眼：」因為如果是這種情況，姬子姐肯定會和我們提起她——告訴背負的名字有什麼意義。但是我們這麼久以來，姬子姐沒有提及，這說明姬子姐就是姬子姐。」
姬子安靜了兩秒。然後她抬起手，輕輕捏了捏歆的臉頰。
」明明聰明的要死，」姬子聲音里的笑意變得明顯起來，」為什麼老是會被女孩子騙走吃干抹淨呢？」
歆的臉頰微微泛紅。血瞳睜大了一些，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才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