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珠的茶室在海原市邊緣一棟不起眼的小樓頂層，窗外的夜色依然璀璨。
桌面上兩杯茶裊裊冒著熱氣，真珠坐在歆的對面，長發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真珠看著歆，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是麼.......」她輕輕重複了一遍，」繪世學院的院長就是歸寂。」
歆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隆介就是歸寂。按照歸寂的話來說，從姬子姐小時候開始，他就頂替了隆介。這麼久，隆介本人恐怕已經......」
」不愧是最惡劣的絕滅大君啊......」真珠輕輕呼出一口氣，」不過聽起來，似乎並沒有在歆的手裡討到好呢。歆果然是最棒的。」
歆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沒有啦.......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歸寂的旅途太久了，現在的他恐怕早就走進了錯誤的岔路口，走了很遠。」
」最初的愚者，」真珠低聲說，」最果斷的領航員，最惡劣的絕滅大君......」
」我也沒想到他居然是星穹列車的一位領航員。」歆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畢竟在我見的紀錄裡面，幾乎沒有符合愚者的描述。至於他的墮落.....我無意苛責他。」
真珠微微偏過頭，目光帶著問詢的意味落在歆的側臉上：」為何？」
歆安靜了片刻。
」我見他......真的撐了很久，做了很多。他的精神狀態已經無限趨近於極限了吧。在那種情況下，見到了納努克的誕生......嚮往也是人之常情吧。」
歆說得很平淡。沒有同情泛濫，沒有為誰開脫，只是在描述她看到的東西，一個走了太遠路的人，在極限的邊緣遇到了某種誘惑，於是走了另一條路。
這很正常，也很可惜。
真珠安靜地聽完了這些話。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歆的身邊坐下，腦袋輕輕靠在了歆的肩膀上。
真珠的長髮垂落在歆青色衣衫的肩頭，她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過來，溫軟而真切。
」歆，」真珠說，」你的同理心時常讓我感到羨慕。」
歆微微偏頭，髮絲蹭過真珠的額頭。
」這有什麼羨慕的啦......」歆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小的不好意思，」再說了，真珠姐姐不是也很善良，很富有同理心嘛。」
真珠輕輕笑了一聲，靠得更近了一點。
」既然是來自歆的認可，那我就欣然接受了。」
真珠頓了頓，聲音稍稍放輕了一些。
」對了，歆。我以為你會去星穹列車的，沒想到會先回這裡，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麼？」
歆撓了撓臉，像是被說中了什么小心思。
」因為我接下來要去星穹列車住一段時間啦.....所以就先來見真珠姐姐了。」
真珠的笑容在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極輕極輕地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歆沒有注意到那個細微的停頓。她歪了歪頭，血瞳轉向真珠，目光裡帶著認真的詢問。
」真珠姐姐，關于歸寂提出的遊戲，你怎麼看？」
真珠把腦袋從歆肩上抬起來，表情恢復到了平時那種溫和從容的模樣。
」我認為可以接受。」真珠聲音平穩，」歸寂無論耍什麼詭計，這個比賽的賭注都值得我們冒險一次。畢竟，如果真的可以通過一次比賽決出勝負，那二相樂園也會平穩很多。」
歆點了點頭，站起來。
」我明白了。那真珠姐姐，事不宜遲，我先去列車那邊啦。有什麼事情記得聯繫我。」
」會的。」真珠點了點頭。
歆轉身朝門口走去。她的步伐輕快，像是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定。
門在她身後合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漸遠，最終消失。
真珠依然坐在原地，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真珠看著歆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微微嘆了一口氣。
————
星穹列車停在二相樂園的臨時站點。車廂內的燈光溫暖明亮，歆剛走進車廂，就被一個帶著體溫的擁抱迎面撞了個滿懷。
」歆寶，歆寶，歆寶，歆寶——」
風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上揚尾音，她的手臂緊緊環著歆的脖子，臉頰埋在歆的頸窩裡蹭來蹭去：」我好想歆寶呀。」
歆被這個過於熱情的擁抱撞得往後仰了仰，但她的手臂很自然地抬起來環住了風堇的後背。
歆輕輕揉了揉風堇的腦袋，血瞳里浮出真切的笑意。
」風寶抱得好緊，」歆笑著說，」太粘人了啦。我這不是在嘛。」
車廂另一側的沙發上，星看著這一幕眼皮直跳，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幽幽地嘆了出來，什麼都沒說。
阿格萊雅微微眯了眯眼。她的金絲在燈光下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光，然後風堇的身體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輕輕拉離了歆身邊。
風堇發出一聲輕輕的」誒——」，但阿格萊雅只是笑著把她安置到了旁邊的座位上，金絲在空氣中一閃又消失了。
歆朝阿格萊雅微微笑了笑，然後轉向正前方。
姬子端著咖啡站在車廂連接處的門邊，笑著看著歆。
」姬子姐，」歆聲音放軟了一些，」我回來了。看起來大家都平安。」
姬子笑著點了點頭：」歡迎回家，歆。托你的福，大家都沒有受傷。」
歆的目光在車廂里掠過。
」那些轉變的人都恢復了正常，」歆問，」是刃叔做的麼？」
丹恆點了點頭。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沒錯。他把那些分散開來的倏忽細胞全部都聚合在了自己身上。這一切還要多虧了星期日的幫忙。」
」星期日？」歆微微歪了歪頭，」老日也幫了？」
」他利用同諧的力量聚合了倏忽的細胞。」瓦爾特合上書，聲音沉穩，」那麼多人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我看他非常疲憊，我讓他去休息了。現在估計已經睡著了。」
歆點了點頭：」是麼......那就不打擾老日了。大家，我從歸寂那裡拿到了很多消息，好的壞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