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曹,我本來想給你安排個司機,咱們局裡有幾個老手,開雪路有經驗。」小軍湊過來說道。
「不用......我自己來。」何耐曹擺了擺手,直接拒絕了,「她怕生,多個人在車上,她更緊張,路上鬧起來不好弄。」
小軍一想也是,劉紅梅這情況,多一個陌生人確實是多一分麻煩。
「那成,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小軍不再堅持,「車我讓人檢查過了,油加滿了,你再瞅瞅?」
「我自個兒再過一遍。」
何耐曹說話間,已經繞著卡車走了起來。
他不是光用眼睛看,而是上手去檢查。
先是走到車頭,打開引擎蓋,拔出機油尺看了看油位,又擰開水箱蓋瞅了瞅。
接著是輪胎,他挨個用腳踹了踹,聽聲音,感受那股子彈勁兒。
然後他鑽到車底下,躺在雪地上,檢查傳動軸和剎車管路,每個接頭都用手晃了晃。
從車底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又爬上車斗,把裡頭鋪的乾草和被褥重新整理了一遍,確保沒有硬物,而且鋪得足夠厚實。
從平河鎮到開園縣,正常天兒開車就得五個鐘頭,現在這大雪封路,指不定要開多久。
路上要是車子拋錨,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天寒地凍的,能把人活活凍死。
小軍在旁邊看著,心裡頭佩服得不行。
何耐曹這股子細緻勁兒,比他們局裡最老道的司機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檢查完車,何耐曹又回到駕駛室,把自己帶來的那個大布兜子,還有用油布包好的莫辛納甘步槍,都放在了副駕駛的座位底下,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
那本記錄著劉紅梅病情的筆記本,他則是貼身放在了懷裡。
這時候,公安局裡頭走出來幾個穿著制服的同志,都是熟面孔。
他們沒靠得太近,就站在屋檐下,衝著何耐曹這邊點了點頭。
「阿曹,路上慢點開!」
「對,雪滑,別開快了!」
大伙兒都知道何耐曹為平河鎮,為開園縣立過多少功,也同情劉紅梅的遭遇。沒人多說廢話,就是幾句實實在在的叮囑。
何耐曹沖他們揮了揮手,算是回應。
「小軍哥,這驢車就先放你們局裡,我回來的時候再來取。」何耐曹指了指還拴在門口的驢車。
「你放心,我找人給你餵好草料,保證你回來的時候它膘肥體壯的。」小軍拍著胸脯保證,「我待會兒就安排人去東屯捎個信,跟何大爺他們說一聲,你們已經換上車走了,讓他們別惦記。」
「成,謝了。」
何耐曹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放下了。
臨上車前,他習慣性地在腦子裡展開了雷達。
金色的光點在公安局大院和周圍的街道上密密麻麻,都是平河鎮的居民和公安同志,一片祥和。
雷達掃描過一千米的範圍,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陌生的光點聚集。
轟隆隆......
何耐曹擰動鑰匙,卡車的引擎發出一陣巨大的轟鳴聲,整個車身都跟著抖了起來。
「......啊!」
旁邊的劉紅梅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尖叫一聲就往何耐曹懷裡鑽,兩隻手死死捂住耳朵,渾身都在發抖。
「不怕,不怕,這是車響,咱們要走了。」
何耐曹趕緊熄了火,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沒有急著再發動,就這麼抱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心跳和體溫。
車廂里一時間只有劉紅梅壓抑的抽泣聲。
過了足足有五六分鐘,她抖動的身子才慢慢平復下來,但還是不敢睜眼,跟受驚的小獸似的。
何耐曹再次發動了車。
這次,劉紅梅雖然身子又是一僵,但因為有準備,只是抓緊了何耐曹的衣服,沒有再尖叫。
他掛上一檔,輕輕踩下油門。
卡車緩緩駛出了公安局的大院。
小軍和那幾個公安同志站在門口,一直目送著卡車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卡車慢悠悠地穿過平河鎮的街道,路上的積雪被車輪碾壓,發出沉悶的聲響。
出了鎮子,眼前豁然開朗。
一望無際的雪原鋪在眼前,通往開園縣的公路像一條白色的帶子,蜿蜒著伸向遠方。
何耐曹把車速壓得很低,幾乎跟牛車差不多快。
他寧願多花幾個鐘頭,也絕不能讓劉紅梅在車上被顛出個好歹來。
前往......開園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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