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沖楊四點了點頭,下巴朝著還在發愣的莫霞點了點。
「清理個垃圾,吵到你了,楊四哥。」
楊四回頭瞥了莫霞一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他對莫霞和丁偉明那點破事早有耳聞,丁偉明那一家子在西屯名聲早就臭了,這女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嗨,跟這種人有啥好說的。」楊四擺擺手,又對何耐曹說,「我剛聽人說你來屯裡了,就想著過來看看。紅梅姐……她還好吧?」
「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何耐曹簡單回了一句,然後指著那間舊屋,「楊四哥,這事還得麻煩你一下。」
「你說!」
「以後幫我多盯著點這屋子,別再讓不三不四的人鑽了空子。這屋子對紅梅的恢復有用,我以後可能得常帶她回來看看。」
楊四往屋裡瞅了一眼,看見裡面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炕也擦了,地也掃了,心裡頓時明白了。
他用力一拍胸脯:「你放心,阿曹!這事包在我身上!以後誰再敢打這屋子的主意,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院門外,莫霞看著對自己不屑一顧的楊四,又看看跟何耐曹稱兄道弟的場面,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自己徹底沒戲了。
在這個屯子,她連個屁都算不上。
幾個還沒走遠的村民也湊了過來,對著莫霞指指點點。
「聽見沒?趕緊走吧!還賴在這兒幹啥?」
「就是,莫成大隊長給你找了地方住,就不錯了,還想咋地?真當西屯是你家炕頭,想睡哪就睡哪?」
楊四也懶得再跟她廢話,沖她一揚下巴:「去莫成給你安排那破屋子,別在這兒礙眼。再拿孩子說事,你看全屯有一個人搭理你沒?」
莫霞不敢再哭了,默默地從雪地里爬起來,拖著自己那個破包袱,一句話沒說,灰溜溜地消失在了路口。
她心裡恨,恨何耐曹的無情,恨程志才的挑唆,也恨這些西屯人的冷漠。
可再恨也沒用,眼下她沒男人沒依靠,只能先找個地方把這個冬天熬過去。
等莫霞走遠了,楊四才轉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何耐曹說:「阿曹,讓你看笑話了。這女人……唉,晦氣。」
「這女人,我不想再看到她。」何耐曹語氣認真。
楊四聽出何耐曹的語氣,當即答應,一個外來女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好鳥,趕走就趕走了。
「還有丁大勇那邊,」何耐曹繼續說,「他兒子被抓心裡肯定有怨氣。這股怨氣是對著我的,還是對著誰的,不好說。你們西屯得看住他,別讓他再生出什麼事端來。」
丁大勇因為丁偉明被抓,最近確實跟縮頭烏龜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這人過去就因為自行車的事怨恨何耐曹,心裡指不定憋著什麼壞。
「我記下了!」楊四重重地點頭,「這事我馬上就跟莫成去說,讓他派民兵暗地裡多看幾眼。媽的,一窩子都不是好東西!」
何耐曹嗯了一聲,走到門口,從兜里掏出個小鐵絲,對著那把被莫霞撬壞的舊鎖頭鼓搗了幾下,又找了塊石頭把鎖扣砸得更緊了些。
這樣一來,除非用大錘,不然輕易打不開。
做完這一切,他才算徹底放下心。
「行了,楊四哥,我得回去了。」何耐曹拍了拍手上的土。
「天都快黑了,這麼冷,去我家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再走吧!」楊四熱情地邀請。
何耐曹看了看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雪地反射著一點微弱的光。
他心裡惦記著家裡的劉紅梅,今天出來一天了,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不了,下次吧。家裡還有事,我得趕緊回東屯。」
「那行,那你路上騎慢點。」
何耐曹推起自行車,剛要跨上去,楊四卻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一把拉住了他的車把。
「阿曹,你等一下!」
「咋了?」
楊四的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他湊近了些,壓著嗓子說:「還有個事,我差點忘了跟你說。咱們西屯……好像又鬧狼了。」
何耐曹跨上車的動作停住了。
「狼?」
「對。」楊四點頭,「前些天,就有人在西屯後山的山腳下,看見雪地里有狼爪印子,還不止一串。這兩天夜裡,屯裡養的那些豬啊羊啊,也總是不安分,叫喚得厲害。」
何耐曹的眉頭皺了起來。
西屯去年才剿過狼窩,按理說,夜哭山那一片的狼群基本被打絕了。
現在又冒出來,雖然冬天狼群下山找吃的很正常,但時間點太巧,由不得他不多想。
「看清有多少了嗎?傷到人或者牲口沒?」
「那倒沒有。」楊四搖搖頭,「就是見過幾回腳印,大伙兒心裡都發慌。你是知道的,去年那狼災,把咱們西屯人給嚇怕了。現在一聽見狼這個字,晚上覺都睡不踏實。」
「所以屯裡人就想問問你,這事……你看該咋辦?要不要提前準備準備?」楊四的語氣裡帶著點懇求。
何耐曹沒有立刻答應。
家裡的情況也複雜,廖曉敏懷著孕,劉紅梅離不開人,方清秀又是個不穩定的因素。
這個時候,如果他帶人去西屯剿狼,東屯的防守力量必然會被抽空。
萬一這是敵特調虎離山之計,後果不堪設想。
可西屯的狼患也不能不管。
一旦鬧大了,死傷了人,他何耐曹在平河鎮積攢下來的威望就會受損。
更重要的是,西屯是東屯的鄰居,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懂。
楊四看著何耐曹沉默不語,也知道這事讓他為難了。
「阿曹,你要是忙,也沒事。我們就是……就是心裡沒底,想聽聽你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