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堂屋裡，氣氛僵得能結冰。
何耐曹一把攥住方清秀的手腕，硬生生把她從左次間門口拽到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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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子，你到底要幹啥？」他壓著嗓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生怕吵著右稍間裡睡覺的爹娘。
方清秀被拽得一個踉蹌，站穩後，反手又死死攥住了何耐曹的衣角。
「我要跟你睡。」她回答得理直氣壯，連個磕巴都不打。
「你一個大姑娘，天天往我屋裡鑽，這叫什麼事？」何耐曹急了，「咱倆是......家裡有家裡的規矩！」
「我不懂規矩。」方清秀直愣愣地看著他，「我只認你。」
「你認我也不能這麼幹啊！」何耐曹指了指左次間的門帘，「紅梅姐現在這情況，受不得半點驚嚇。曉敏肚子裡還懷著孩子，更得靜養。你天天這麼鬧，家裡人怎麼看？」
方清秀不吭聲了，但手上的勁一點沒松。
她臉上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就這麼直勾勾盯著他，全靠沉默頂著。
廖曉敏掀開門帘走出來，看著兩人僵持不下，心裡嘆了口氣。
她知道方清秀這丫頭命苦，以前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個家，心裡沒底，只能死死抓住何耐曹。
她走上前，輕輕拉了拉方清秀的胳膊。
「秀子，你哥說得對。」廖曉敏語氣溫和，沒擺嫂子的架子，「要不這樣，今晚你跟我和紅梅姐睡一個屋。咱們三個擠一擠，左次間的大炕寬敞得很。你挨著我睡，行不？」
她打算讓何耐曹跟紅蓮睡，這樣正好。
方清秀轉頭看了廖曉敏一眼，沒吱聲。
「你放心，嫂子不嫌你。」廖曉敏拍了拍她的手背，「咱們一家人，都在一個屋裡，誰也不丟下誰。」
劉紅梅也跟著出來了，她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只覺得屋裡人都在看方清秀，她有些不安，緊緊抓著何耐曹的另一邊衣角，嘴裡含糊地喊：「阿曹......」
何耐曹趕緊順坡下驢，拍了拍劉紅梅的手背安撫，轉頭對方清秀說：「對，曉敏這主意好。你們三個睡左次間，我去旁邊跟紅蓮睡。半夜要是紅梅姐醒了找我，我再過去。秀子，就這麼定了。」
方清秀盯著何耐曹看了好半天，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一點。
她勉強點了點頭，算是暫時妥協了。
紅蓮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直扶額。
等廖曉敏拉著方清秀和劉紅梅進了左次間，紅蓮湊到何耐曹跟前，壓低聲音說：「你可別瞎許諾，這丫頭腦子一根筋，你今天哄她一句，她明天就能當真。」
何耐曹揉了揉眉心，滿臉無奈：「先穩住再說，總不能真讓她天天往我被窩裡鑽。她那軸勁一上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啊，就是招惹女人的命。」紅蓮白了他一眼，「這丫頭以前是幹啥的你比我清楚，她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麼天天鬧下去，早晚把你逼得沒招。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何耐曹嘆了口氣：「我能咋辦？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聽。先熬過今晚再說。」
...........................
夜深了。
左次間裡，廖曉敏把被褥鋪好。
劉紅梅挨著廖曉敏躺下，方清秀脫了鞋，默默躺在另一邊。
何耐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確認她們都安頓好了，這才轉身去了左稍間。
紅蓮的屋子就在這，紅蓮見他進來，往裡挪了挪。
「趕緊睡吧，明天還得去石頭屯呢。」
何耐曹脫了衣服鑽進被窩，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把這姑奶奶安撫住了。
東廂房那邊，趙軍和衛東已經睡下。
何家大院難得留宿外人，院子裡靜悄悄的。
毛不捲和小卷子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確認沒啥動靜，這才鑽回狗窩裡趴下。
何耐曹閉上眼，意念一動，雷達瞬間鋪開。
千米之內，紅點和金點清清楚楚。
確認周圍沒有異常的金色點，他這才徹底放鬆下來，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
不知道睡了多久。
何耐曹迷迷糊糊覺得身上發沉，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一開始以為是炕燒得太熱，熱氣頂的。可後來感覺不對勁，胸口悶得慌，連喘氣都費勁。
他猛地睜開眼，腦子瞬間清醒。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雪光，他低頭一看，方清秀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了過來，已經鑽進了他的被窩。
她整個人貼在他身上，雙手死死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旁邊的紅蓮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沒醒。
何耐曹倒吸一口涼氣。
這丫頭是用殺手的輕身功夫摸過來的！
連他這麼警覺的人，竟然都沒聽見半點動靜。
這要是放在以前，她手裡拿把刀，自己早沒命了。
而且，今晚方清秀滴酒未沾。
這就說明，她是清醒著干出這事的。
只是鑽進被窩後，挨著他覺得踏實，這才睡著了。
何耐曹伸手想把她扒拉開，送回左次間。
可他剛一動，方清秀的手臂立刻收緊，勒得他肋骨生疼。
她沒醒，臉上的表情依舊木然，連睡著了都不像普通人那樣放鬆。
那股子死死抱住不撒手的勁頭，生怕一鬆手就沒了。
何耐曹不敢再動了。
左次間就在隔壁，稍微弄出點動靜，廖曉敏和劉紅梅肯定得醒。
紅梅姐要是受了驚，明天又得鬧騰。
再說了，旁邊還睡著紅蓮呢，這要是把紅蓮吵醒了，場面更尷尬。
何耐曹苦笑一聲，徹底沒轍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方清秀這是賴定他了。
她不爭名分，不鬧脾氣，也不管什麼規矩，就用這種最直接、最笨的法子纏著他。
「這叫什麼事啊？」何耐曹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他只能放棄掙扎，任由方清秀抱著。
先熬到天亮再說，等明天找個機會，必須得跟她好好談談。
外頭天還黑著，北風颳得窗戶紙嘩啦啦響。
院子裡偶爾傳來兩聲狼青翻身的動靜。
何耐曹平躺在炕上，看著懷裡睡得死沉的方清秀，腦子裡盤算著明天去石頭屯的事。
明天去石頭屯，李家那倆兄弟分家的事還得費點口舌。
趙大爺那老頭子估計又得拉著他喝酒。
還有林小龍，這小子現在穩當多了，明天順道去看看他。
何耐曹腦子裡過著這些事，懷裡的方清秀又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何耐曹強忍著渾身的僵硬，一動不敢動，只能幹瞪眼等著清晨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