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煩躁地吼了起來:
「媽，你要幹嘛？往年都能做，今年為什麼不能做？
「你病了而已，又不是死了。」
劉春蘭的心吶，更痛了。
王浩的話，比她的病還要痛，比讓她現在去死還難受。
「我只是病了，不是死了，是嗎？你的意思就是我死了才不用動手，對不對？
「王浩，你還是人嗎？你說的還是人話嗎？
「我病了你不給我看醫生，不給我買藥，不給我手術，反而還要我做飯伺候你們。
「我生你們到底有什麼用？我生你們三個人到底有什麼用？
「你們告訴我，生你們和生塊叉燒有什麼分別？
「早知道是這個樣子，我當初我就一個都不該生，一個都不生。」
王美娟不說話，王浩狠狠地抽了一口煙才說：
「這些是你應得的，媽，本來你以前的日子過得好好的，我的日子也過得好好的。
「我們每天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家裡什麼事都被林婉怡打理得井井有條。
「你那 8 年都沒有做過飯，沒有洗過一次衣服。
「我每天下班就有熱飯吃，早上就有乾淨的衣服穿出去。
「可是這好日子被誰打破的？不是你嗎？
「不是你口口聲聲說要給林婉怡教訓？不是你口口聲聲說不要林婉怡回娘家？不是你想盡辦法把林婉怡推走的嗎？
「她走了，她帶來的好日子也一起走了。
「所以現在，你不做誰做？媽，你作的孽，不該你自己承擔嗎？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該不該？」
劉春蘭氣得全身都在發抖。
「你現在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對不對？所有的錯都是我犯的，對不對？
「林婉怡走，就是我一個人造成的嗎？跟你沒有關係嗎？
「王浩，我那麼對她的時候，你反對過嗎？你不是默認的嗎？
「難道不是你也不想她回娘家嗎？你不也是害怕她回去之後就不來了嗎？
「你現在憑什麼怪我一個人？憑什麼？」
王浩又狠狠的抽菸。
劉春蘭說的沒錯。
這件事情不能怪劉春蘭一個人。
因為王浩默認了。
劉春蘭出的一切餿主意，王浩都默認了。
並且他還實施了，他跟著劉春蘭一起欺負林婉怡，一起把她從王家推了出去。
所以，他後悔，後悔的要死。
但是後悔一點用都沒有。
後悔不能挽回劉婉怡。
後悔不能挽回他以前的幸福生活。
後悔只能讓他自己越來越難受。
後悔只會讓他自己想去死。
他狠狠地把菸頭掐滅，然後上了樓，在李妙身上狠狠發泄了一通。
劉春蘭看著樓梯，又看著快要黑的天色。
她還是嘆了一口氣，又進了廚房。
她不做，是真的沒有人動手啊。
她不做，是真的都要活活被餓死啊。
她一邊生火，一邊掉眼淚。
家裡到處亂七八糟，她讓王浩打掃一下衛生，王浩也不搞。
別人家大年三十乾乾淨淨，她家裡像一個垃圾堆。
春聯都沒人貼。
才一年啊，短短一年啊，怎麼日子就變得天翻地覆了呢？
唉！
早點死了算了，死了就眼不見為淨。
她這邊淒悽慘慘，李素華那邊卻紅紅火火，熱熱鬧鬧。
蘇雲朵在灶台前添火，陳慧抱著孩子在一邊看著。
李素華忙前忙後。
林家俊有點不明白：
「媽，為什麼不用燃氣啊？這生火多麻煩。」
李素華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什麼呀？這灶台炒出來的菜就是香一些。
「大年三十的年夜飯，就要用這土灶做，而且生火暖和呀，你問問雲朵坐在那裡暖不暖和？」
蘇雲朵的臉被火花照得紅撲撲的。
李素華感覺她氣色好了很多。
陳慧也這麼覺得：
「嗯，柴火飯就是香一些，林家俊，你不會幫忙就出去，別打擾媽做飯。」
林家俊笑呵呵地出去了。
院子裡冷，他把飯桌搬到了客廳。
然後再開始貼春聯，門神，到處打掃衛生。
廚房裡熱火朝天，他這邊也忙得不可開交。
等他忙得差不多了，廚房裡的菜也差不多了。
陳慧把孩子放在嬰兒床里，幫著李素華上菜。
整整 16 道菜。
擺滿了一整個桌子。
熱氣騰騰，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幸福的不得了。
李素華端起酒杯，對著牆上的林遠洋敬了一下。
「老伴啊，新年快樂，看看我們的大孫子，開心嗎？」
陳慧把孩子抱起來，對著遺像：
「寶寶，叫爺爺。」
李素華又笑了：
「他才一個多月，叫什麼爺爺？
「吃飯吧，快吃飯吧，一會都冷了。」
一家人圍在一起，其樂融融。
李素華一直給蘇雲朵夾菜:
「多吃點啊，雲朵，看你瘦的。」
蘇雲朵用力吃！拼命吃！
每個菜她都吃了很多。
這是最後一餐在林家的飯了。
這是最後一次和林家人在一起吃飯了。
她要珍惜，她要把這一刻刻進自己的腦子裡。
她很想來生再投胎到林家。
當陳慧的小女兒最好。
那樣，她一定會有一個愛她的媽媽。
有一個溫暖的家庭。
有一個美好平凡的人生。
她真的好希望這樣。
她每天晚上都在做夢祈禱。
期待下一世能夠出生在林家或者劉家。
她想要一對愛她的父母。
她想要一個充滿愛的家庭。
她看了看桌子上的所有人。
她想把他們深深地印在她的腦子裡。
因為明天她就要離開了。
她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很久。
她已經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該走了。
她給他們帶來了太多的麻煩。
該到頭了。
在她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她幸福過，溫暖過，也圓滿了。
所以，她該走了。
想著想著，李素華給他遞過來一個大紅包。
「新年快樂，雲朵。」
蘇雲朵有些意外：「阿姨，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能收紅包。」
李素華塞到她手上：「只要沒結婚，在我眼裡都是孩子，都要有壓歲錢。
「雲朵，你就是我的孩子，收著吧，也沒有多少。」
蘇雲朵哽咽了。
她默默低頭，努力把眼淚收回去。
這麼幸福的日子，她不能掉眼淚。
她不能破壞這麼美好的氣氛。
她收了紅包，消化了很久，抬頭給了李素華一個笑臉：
「謝謝阿姨！」
看到她笑，李素華也特別欣慰。
這個苦命的孩子，她是真的心疼她。
特別特別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