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的基輔，寒風裹挾著西伯利亞的凜冽，刮過這座剛剛經歷蘇聯解體陣痛的城市。
街道兩旁的建築還殘留著紅色帝國的痕跡，斑駁的牆體上，新舊標語交疊，空氣中既有破敗的蕭瑟，也藏著一絲掙扎的生機。
陳沖乘坐的飛機緩緩降落在基輔國際機場，機艙門打開的瞬間，刺骨的寒風便撲面而來。
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眼神沉穩而銳利，目光快速掃過機場大廳，將周遭的環境盡收眼底。
隨行的除了一直寸步不離的小四，還有保利集團特意安排的辦事員小李。
小四不是第一次出國了，而且二毛這邊算是他們的半個主場，因此他的狀態還是比較放鬆的。
小李則臉上帶著幾分初到異國的拘謹，但眼神里滿是幹練，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筆記本，上面記錄著提前整理好的烏克蘭相關資料，隨時準備為陳沖提供協助。
陳衝下了飛機並沒有立刻就展開行動，他心裡清楚，此次基輔之行，每一步都關乎航母交易的成敗，容不得半點急躁。
他示意小四和小李跟上，坐上了早已安排好的轎車，朝著藍星集團在基輔的辦事處而去。
沿途的街景不斷倒退，廢棄的工廠、排隊購物的人群、巡邏的士兵，一幕幕都在訴說著這個國家的艱難處境，也讓陳沖更加明白，這次的任務，遠比他想像中還要複雜。
藍星集團的辦事處設在基輔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雖然面積不算太大，但布置得簡潔而規整，牆上掛著烏克蘭的地圖，以及藍星集團與當地農民簽訂的合作協議副本。
自從陳沖促成藍星集團與烏克蘭達成糧食換購協議後，這裡便正式設立了辦事處，主要由席爾瓦負責打理。
席爾瓦經過了這段時間的鍛鍊，辦事也越來越靠譜了，深得陳沖的信任。
看到陳沖一行人進來，席爾瓦立刻起身迎了上來，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用流利的中文說道：「老闆，您可算來了，一路辛苦！我已經備好熱茶，就等您過來了。」
陳沖點點頭，走到沙發邊坐下，小四和小李也隨之坐下，席爾瓦親自給三人倒上熱茶，隨後便坐在對面，開始詳細介紹這段時間藍星集團在烏克蘭的動作和發展情況。
「老闆按照您之前的指使，我們這段時間重點推進和當地農民的合作，已經和基輔周邊、哈爾科夫等地區的兩百多戶農民簽訂了長期收購合同。
覆蓋耕地面積超過三千公頃，未來他們生產的小麥、玉米等糧食，都會優先賣給我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我們還推出了種子和新型化肥的實驗項目，一部分思想比較開放的農民，很樂意配合我們進行試種。
我們從國內帶來的高產小麥種子，在試種地塊的長勢非常好，比當地的傳統種子產量高出近三成，新型化肥也能有效提升土壤肥力，減少病蟲害。
現在已經有更多農民主動來找我們，想要加入合作，甚至有幾個小型農場，也表達了合作意向。」
說到這裡，席爾瓦的語氣微微沉了幾分，帶著幾分歉意：「不過有件事我得跟您匯報一下。
雖然我們一直嚴防死守，儘量搶占市場，但烏克蘭的土地實在太大了，耕地面積居歐洲首位，我們一家根本吃不下。
老美那邊的嘉吉、ADM幾家公司，最終聯合在了一起，憑藉雄厚的資金實力，也和中部地區的一些農民簽訂了收購合同，搶走了一部分資源。」
陳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沒有絲毫意外，語氣平靜地說道：「無妨，你說得對，烏克蘭的土地遼闊，我們不可能壟斷所有市場。
只要我們牢牢抓住核心產區，保證糧食供應穩定，剩下的份額，讓他們分一杯羹也沒關係。」
見陳沖沒有生氣，席爾瓦鬆了口氣，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嘉吉公司換了新的負責人，名叫約翰森，是個美國人，據說在農業領域資歷很深。
他上任之後，多次托人聯繫我，說想要和您吃頓飯，談談雙方未來的合作可能性，態度還挺誠懇的。」
陳沖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沉吟片刻後，陳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道：「吃頓飯也不是不行。
現在我們的身份不一樣了，不再是當初那個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小企業，對待嘉吉公司的態度，也可以靈活一些。
正好，我也想看看這個約翰森，到底是什麼來頭，順便探探他們的底，看看他們除了糧食業務，還有沒有其他想法。」
席爾瓦立刻點頭應道：「好的陳總，我這就去回復約翰森，安排見面時間，儘量選在一個比較隱蔽、安靜的餐廳，避免被人過多關注。」
「不急。」陳沖抬手制止了他，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吃飯的事情可以往後放一放，當務之急，還是航母收購這件事。
席爾瓦，我讓你提前打聽的事情，都打聽清楚了沒有？
就是那兩艘基輔級航母的相關情況，還有潛在的競爭對手，都摸透了嗎？」
聽到這話，席爾瓦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整理好的資料，遞到陳沖面前：
「陳總，您放心，全都調查清楚了，我整理了一份詳細的資料，您可以過目。
目前，對基輔號和明斯克號這兩艘基輔級航母感興趣的，一共有四方勢力。」
他湊上前來，指著資料上的內容，逐一介紹道：「第一方就是韓國的大宇集團，他們動作最快，早在三個月前就派人來接觸烏克蘭軍方了，打著收購廢鐵、回收鋼材的名義，給出的報價是每艘航母800萬美元。
而且承諾會僱傭當地工人進行拆解，解決一部分就業問題，烏克蘭軍方對他們的報價還算滿意，已經進行了兩次初步洽談。」
「第二方是英國的一家拆船公司，名叫勞埃德拆船集團，他們給出的報價比大宇集團低一些，每艘750萬美元，主要是想拆解航母之後，回收其中的稀有金屬。
他們背後有英國軍方的影子，目的就是不讓航母落入其他國家手中，尤其是我們華夏。」
「第三方是土耳其的一家旅遊公司，他們給出的報價不高，每艘600萬美元，聲稱想要將航母改造成海上主題酒店。
不過我打聽了一下，這家公司實力有限，大概率是來湊熱鬧的，或者是受其他勢力指使，來擾亂市場的。」
「第四方就是一些零散的私人買家，大多是中東的富豪，想要將航母買回去當私人收藏，不過他們給出的報價都很低，最高的也只有500萬美元，根本沒有競爭力，烏克蘭方面也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尼瑪，聽了這話陳沖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動了兩下。
中東的王爺們還真是特立獨行啊，買航母回去收藏，收藏在沙漠裡面嗎？
席爾瓦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還打聽清楚了，大宇集團雖然打著拆廢鐵的名義，但私下裡已經聯繫了韓國的軍工企業，打算拆解航母之後，研究其中的技術。
而且他們背後有美國情報機構的支持，一舉一動都很隱蔽。
英國的勞埃德拆船集團，則主要是配合巴統會的要求，試圖阻止任何可能讓航母技術流出的交易。」
陳沖仔細看著資料，指尖在「大宇集團」幾個字上輕輕划過。
他早就料到大宇集團會是主要的競爭對手，只是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還得到了美國的支持，這無疑給這次的任務增加了不少難度。
「好，做得很好，這些信息非常關鍵。」陳沖合上資料，語氣凝重地說道，「只有摸清了對手的底細，我們才能對症下藥，不至於陷入被動。」
隨後，陳沖話鋒一轉，又問道：「對了，黑海船廠的狀況怎麼樣？瓦良格號還在船廠裡面吧？我記得瓦良格號就是在黑海船廠建造的，想要接觸瓦良格號，必須先摸清黑海船廠的情況。」
提到黑海船廠，席爾瓦的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惋惜：「陳總，黑海船廠曾經可是蘇聯最輝煌的造船廠，被譽為『蘇聯航母的搖籃』。
巔峰時期，船廠擁有近三萬名工人，各種先進的造船設備一應俱全，蘇聯的多艘航母，包括基輔級、庫茲涅佐夫級，都是在這裡建造的。
當時不僅承接蘇聯的軍工訂單，還承接了很多國際造船業務，名氣響徹整個歐洲。」
「可蘇聯解體之後，黑海船廠就徹底沒落了。」席爾瓦的語氣沉了下去，「烏克蘭經濟崩潰，根本沒有資金繼續支持船廠的運營。
訂單大幅減少，工人工資拖欠嚴重，很多技術骨幹都流失了，要麼去了俄羅斯，要麼去了西方的造船廠，剩下的工人也大多處於半失業狀態。
現在船廠的很多設備都已經老化、閒置，廠房也年久失修，到處都是雜草和廢棄的零件，曾經的輝煌，早就不復存在了。」
他繼續說道：「瓦良格號確實還在黑海船廠的船塢里，目前只完成了68%的建造工作，因為資金短缺，早在1992年就停工了。
船廠現在負債纍纍，急著想要處理掉瓦良格號，還有基輔號和明斯克號，以此來償還債務，養活剩下的工人。」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小李終於開口了，他放下手中的筆記本，語氣認真地說道：「陳總，席爾瓦先生說的沒錯。我們保利集團前期已經派了一部分專家來這邊進行調研，和黑海船廠的一些工作人員進行了接觸。
根據我們的調研，其實黑海船廠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更希望瓦良格號能去華夏。」
「哦？說說看，為什麼？」陳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小李點點頭，繼續說道：「因為這些工作人員，大多是跟著瓦良格號一起成長起來的，看著這艘航母從無到有，付出了很多心血，他們心裡都捨不得讓它被拆解成廢鐵。
而且他們心裡都很清楚，無論是大宇集團，還是英國的拆船公司，買走航母之後，大概率只能將其拆成廢鐵，回收鋼材或者稀有金屬，這艘未完工的航母，根本得不到真正的重視。」
「但華夏不一樣。」小李的語氣帶著幾分堅定，「我們派去的專家，雖然沒有明說要將瓦良格號用於軍事，但言行舉止之間，都能讓他們感受到，我們是真的想把這艘航母弄回去，繼續研究、繼續建造，讓它真正發揮出應有的價值。
他們也知道，華夏一直沒有航母，對航母技術非常渴望，只有華夏，才能真正珍惜這艘航母，才能讓他們多年的心血不被白費。
甚至有一些技術骨幹，還主動向我們的專家透露了一些瓦良格號的建造細節，表達了想要和我們合作的意願。」
陳沖聽完，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也是我們的一大優勢。
這些技術骨幹，不僅熟悉航母的建造情況，還能幫我們對接船廠和軍方的關係，我們一定要好好利用起來，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說完，陳沖轉頭看向小四，吩咐道：「小四，去把我帶過來的那五部手機拿過來。」
小四立刻起身，快步走進裡間的休息室，片刻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走了出來，將公文包遞給陳沖。
陳沖打開公文包，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五部嶄新的手機，在1994年的烏克蘭，手機還是正兒八經的稀罕物，尤其是這種進口的可攜式手機，更是千金難買，普通人連見都見不到，只有少數高官和富豪才能擁有。
陳沖拿起一部手機，輕輕摩挲著機身，對小李說道：「小李，你在保利集團待了這麼久，又提前來這邊調研過，熟悉烏克蘭軍方和黑海船廠的人員情況。
你說說看，如果我用這五部手機送禮，應該送給什麼人？既要能幫我們打通關係，又不能太扎眼，避免引起巴統會和美國情報機構的注意。」
可不要小看這五部手機，在這個通訊不便的年代，它們不僅僅是一件通訊工具，更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徵，更是打通關係的「敲門磚」。
利用這五部手機，陳沖可以輕鬆拉近和烏克蘭相關人員的距離，獲取更多有價值的信息，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獲得他們的暗中幫助，這其中的操作空間，大得很。
小李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認真地說道：「陳總，我覺得可以從這五個人入手。
第一個是黑海船廠的廠長，彼得羅夫，他手裡握著航母出售的關鍵話語權，而且他一直想保住船廠，只要我們能給他一些希望，再送上手機，他大概率會願意幫我們.
第二個是烏克蘭軍方負責裝備採購的中校，科瓦廖夫，他能直接對接軍方高層，幫我們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第三個是黑海船廠的總工程師，安德烈，他熟悉瓦良格號的所有建造細節，能給我們提供很多技術上的幫助.
第四個是基輔市負責對外合作的官員，伊萬諾夫，他能幫我們協調當地的關係，避免被當地勢力刁難。
第五個是彼得羅夫的秘書，娜佳，她雖然職位不高，但能接觸到很多核心信息，而且能在彼得羅夫面前吹吹枕邊風，關鍵時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陳沖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小李的分析很全面，這五個人，涵蓋了船廠、軍方、政府等多個關鍵領域，而且職位不算太高，送禮不會太過扎眼，剛好符合他的要求。
「好，就按你說的來。」陳沖語氣堅定地說道，「你現在把這五個人的詳細信息，包括他們的喜好、家庭情況、工作習慣，都整理出來，我們明天就開始行動，先把這些關係打通，為後續接觸航母做好準備。」
小李立刻點頭應道：「好的陳總，我馬上就整理，保證半小時內給您。」
說完，他便拿起筆記本，快速記錄起來。
就在一旁的席爾瓦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外面有人敲門，進來後說有自稱大宇集團的人前來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