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娛樂的轟然倒塌,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枚千萬噸級的深水炸彈。
整個內娛名利場,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十級大地震。
王建國在停機坪被戴上手銬帶走的當天,多部門發布了官方通報,宣布對娛樂圈亂象展開為期半年的「雷霆」專項整治行動。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明星和資本圈內瘋狂蔓延。
曾經高高在上的頂流們,此刻人人自危。燕京某知名稅務大廳門前,破天荒地排起了長隊。那些平日裡出門都要帶八個保鏢、走VIP通道的明星,此刻戴著厚厚的口罩和壓得極低的鴨舌帽,親自拿著財務報表,連夜排隊補繳稅款,生怕晚一秒就被樹成典型。
短短三天內,全國有超過百家明星名下的空殼工作室、皮包公司宣布註銷。
星芒娛樂總部。
總裁李總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新聞里王建國穿著囚服、低頭認罪的畫面,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昂貴的定製襯衫。
「幸好……幸好那天放林風走了。」李總端著紫砂茶杯的手劇烈顫抖著,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桌子,他卻渾然不覺。
他回想起那天在會客室里,路遠一邊打著遊戲,一邊輕描淡寫地撤掉他們C輪融資的場景。
「太可怕了……」李總喃喃自語,「路遠絕對早就掌握了王建國的黑料。他按兵不動,就是在等皇朝娛樂自尋死路。要是那天我敢跟林風死磕,現在進去踩縫紉機的,恐怕就是我了。」
各大資本紛紛夾起尾巴做人。他們連夜撤回了所有擦邊球的營銷通稿,停掉了手頭正在籌備的幾部粗製濫造的流量劇,生怕被這把掃除黑惡的火燒到自己身上。
整個娛樂圈的風氣,竟在短短几天內,奇蹟般地變得清朗起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被外界傳得神乎其神、被認為是幕後執棋者——觀止工作室老闆路遠,此刻正在幹什麼?
雲頂莊園,後院。
暴雨過後的陽光格外明媚,微風拂過番茄架,帶來陣陣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與外界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肅殺氣氛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歲月靜好的鬆弛感。
路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大褲衩,腳踩一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頭上戴著一頂邊緣有些破損的草帽。
他正蹲在後院角落的一壟菜地前。
此刻,路遠眉頭緊鎖,眼神極其嚴肅,仿佛在面對什麼生死攸關的重大商業談判。
他戴著一副薄薄的橡膠手套,左手小心翼翼地翻開一片被咬得千瘡百孔的白菜葉。目光如電,迅速鎖定目標,右手食指和拇指精準出擊。
「啪。」
一條肥碩的、還在蠕動的青色菜青蟲,被他穩穩地捏在指尖。
「造孽啊。」路遠心疼地看著慘不忍睹的菜苗,嘴裡嘟囔著,「我這可是準備下個月降溫了用來醃酸菜的。你們這幫小兔崽子,吃得比我還好,專挑嫩心啃。」
他將青蟲隨手扔進旁邊的一個塑料小桶里。桶底已經密密麻麻爬了十幾條肥碩的蟲子。
胖橘貓「番茄」正四腳朝天地躺在泥地里打滾,渾身沾滿了灰塵。看到蟲子掉進桶里,它好奇地湊過去聞了聞,然後嫌棄地打了個噴嚏,扭過頭繼續翻肚皮曬太陽。
就在這時,莊園請來的阿姨領著一個人走進了後院。
是林風。
林風穿著簡單,手裡緊緊攥著一疊厚厚的A4紙。那是他連夜寫出的《泥沼》角色小傳和劇本批註。
自打那天試鏡頓悟後,林風徹底拋棄了以前的偶像包袱。一頭扎進了角色的世界裡。他今天來,是想就幾個關鍵的心理轉折點,請教一下路遠。
在他心裡,路遠不僅是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的恩人,更是深不可測的藝術導師。
「路總。」林風走到菜地邊,恭敬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敬畏。
路遠沒有回頭,右手猛地一探,又抓住一條蟲子。
「等會兒,這棵白菜快被吃禿了,你先隨便找個地方坐。」路遠頭也不抬地說道,聲音里透著一絲焦急。
林風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蹲在泥地里、滿身土腥味的路遠。
外界此刻正因為皇朝娛樂的覆滅而翻天覆地。所有人都認為路遠在下一盤驚天大棋,是談笑間讓資本灰飛煙滅的恐怖存在。
可眼前這個人,竟然在為了一棵大白菜上的幾條青蟲而發愁?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路遠沾著泥土的側臉上。他的眼神專注而純粹,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手裡護著的不是一棵普通的白菜,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林風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仿佛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中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份密密麻麻的角色小傳。他寫了很多關於底層苦力如何在絕望中掙扎、如何對命運憤怒的複雜心理。他以為自己已經理解了什麼是「洗盡鉛華」。
但此刻,看著路遠,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真正的洗盡鉛華,不是刻意去展現苦難,也不是為了演戲而裝出來的滄桑。
而是像路遠這樣,擁有掀翻桌子的絕對力量,卻依然能剝離掉所有外界賦予的光環和標籤,回歸到生活最本質、最踏實的狀態。
不為資本的崩塌而狂喜,不為外界的讚譽而驕傲,只為一棵白菜的存活而專注。
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這才是真正的超脫。
林風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還有些浮躁和焦慮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靜下來。他將手裡的角色小傳捲起來,默默地塞進了褲兜。
他不需要請教了。路遠已經用實際行動,給他上了最生動、最震撼的一課。
「叮。」
蹲在泥地里的路遠,腦海中突然響起一聲極其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路遠的手一抖,差點把剛抓到的蟲子捏爆。
他莫名其妙地站起身,轉頭看向站在身後的林風。
只見林風眼眶微紅,眼神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和深深的敬畏。他正死死盯著自己手裡那個裝滿蟲子的塑料桶,仿佛在看什麼無上聖物。
路遠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路遠摘下橡膠手套,嫌棄地把蟲子連桶一起扔到一邊。
「路總,我懂了。」林風聲音沙啞,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清明,「《泥沼》里的主角,不應該只有對命運的憤怒。他在爛泥里,也應該有仰望星空的平靜。就像您現在這樣,身處名利場的風暴中心,卻能安然地守著一方菜地。我悟了。」
路遠:「……」
我悟你個大頭鬼啊!我仰望個屁的星空,我就是在心疼我的下飯菜好嗎!
路遠內心瘋狂吐槽。這幫員工真是一個比一個能腦補。他抓個蟲子都能被解讀出哲學意味,沈淵是這樣,現在連林風也傳染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但他表面上依然保持著高深莫測的平靜。他走到水龍頭前,擰開開關,洗乾淨手上的泥巴。
「懂了就行。」路遠隨手扯過一條掛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乾手,走到番茄架下,摘了兩根頂花帶刺的黃瓜。
他在水龍頭下隨便沖了沖,遞給林風一根。
「咔嚓。」路遠咬了一口黃瓜,清脆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別想那麼多沒用的。戲是演給人看的,但生活是自己的。」路遠一邊嚼著黃瓜,一邊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這黃瓜剛摘的,甜得很。比外邊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好多了。」
林風雙手接過黃瓜,學著路遠的樣子,甚至連擦都沒擦,直接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帶著泥土的芬芳。
外界的喧囂、名利場的傾軋、資本的血雨腥風,在這一刻,仿佛都與這個小小的後院徹底隔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