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六點整。
落雨村還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之中,遠處的幾聲雞鳴剛剛劃破寧靜。
院子裡的高音喇叭,突然傳出了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總導演張飛那略帶亢奮、甚至有些強裝鎮定的聲音,在整個院子裡迴蕩。
「各位嘉賓!早上好!一日之計在於晨,今天,節目組為大家準備了全新的晨起任務——『田園尋寶大作戰』!」
「在村子的各個角落,我們隱藏了十張帶有線索的拼圖。最先找齊拼圖的隊伍,將獲得極其豐厚的豪華早餐兌換券,失敗的隊伍將接受懲罰!現在,倒計時開始……」
張飛坐在監視器後面,死死盯著屏幕。
昨晚的流水席徹底打亂了他的節奏,雖然收視率爆了,但他作為總導演的權威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他必須在今天早上,用這個精心設計的遊戲環節,重新奪回節目的控制權,把這群脫韁的野馬重新套上資本綜藝的韁繩。
然而,一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廣播裡的倒計時音效還在「滴答滴答」地響著,但蘑菇屋的各個房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沒有任何一個人衝出來搶任務卡,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對著鏡頭表現出該有的焦急。
張飛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抓起對講機:「攝像組,切二號機位,看看院子裡什麼情況!」
屏幕畫面一閃。
院子裡的景象,讓張飛的血壓瞬間飆升。
根本沒有人去理會那個還在聒噪的大喇叭。
冷清秋穿著一套寬鬆的灰色運動服,手裡拿著一把大掃帚。她沒有化妝,頭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
她動作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種舞台劇般的優雅節奏,將院子裡的落葉和幾坨雞屎掃進簸箕里。
郭大雷光著膀子,肩膀上搭著一條白毛巾,正站在那口古井邊。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用力轉動著軲轆,打上來一桶清冽的井水,然後嘩啦啦地倒進旁邊的大水缸里。
林風蹲在土灶前,熟練地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把乾草,塞進灶膛,隨後架上劈好的木柴。火光映照著他那張曾經只出現在時尚雜誌封面的臉,此刻卻充滿了煙火氣。
白蘇蘇則蹲在屋檐下,手裡拿著一個撕開的貓罐頭,正在耐心地餵著胖橘「番茄」。
所有人都在井然有序地過著屬於自己的日子。那個大喇叭里發布的任務,就像是村頭狗叫一樣,成了他們生活中最無足輕重的背景音。
「反了……都反了!」張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抓起台本,氣急敗壞地衝出了導播室。
他一把推開蘑菇屋的木門,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各位老師!你們在幹什麼?任務已經發布十分鐘了,你們為什麼不行動?這是在錄節目!」張飛舉著手裡的台本,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
院子裡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帘被掀開。
路遠端著一個青花瓷的大海碗走了出來。碗裡是剛熬好的、濃稠的棒子麵粥,上面還飄著幾根鹹菜絲。
他穿著拖鞋,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
路遠眼皮都沒抬,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熱粥。
「張導,大清早的火氣別這麼大。」路遠放下碗,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想吃飯,就自己找活干。不想幹活,就去玩你的尋寶遊戲。」
這句話,直接把張飛的台本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路老師!您不一樣,但他們流程必須走!」張飛一臉苦笑。
「是嗎?」
冷清秋停下了手裡的掃帚。她轉過身,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看著張飛,淡淡地吐出幾個字:「我聽路哥的。你要覺得違約,去找我經紀人談。」
林風從灶台後探出頭,擦了一把臉上的灰:「張導,我只聽路哥的。這火燒得正旺,我走不開。」
郭大雷最絕。
他直接走過來,一把從張飛手裡抽走那本厚厚的台本。
「大雷!你幹什麼!」張飛驚恐地瞪大眼睛。
郭大雷嘿嘿一笑,轉身走到灶台前,直接把那本印著各種遊戲規則、懲罰機制和贊助商GG的台本,順著灶膛口塞了進去。
「轟!」
乾枯的紙張遇到明火,瞬間燃燒起來,火苗竄得老高。
「林風兄弟,這紙燒火就是旺,火候正合適。」郭大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面對全員「造反」,張飛呆立在原地,像是一隻被抽乾了空氣的氣球,徹底癟了下去。
他看著這群曾經被資本隨意揉捏的明星,此刻在路遠的帶領下,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好……好。」張飛無力地垂下雙手,無可奈何地對著對講機下達了最後的指令,「各單位注意……取消全天所有任務安排。無劇本,無干預,純紀實直播。」
指令下達的瞬間。
直播間裡的數據並沒有像張飛預想的那樣斷崖式下跌,反而迎來了史無前例的瘋狂暴漲。
彈幕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屏幕。
「爽!!!郭大雷燒台本那一下,太特麼解壓了!」
「這才是真正的慢綜!去他媽的任務,去他媽的遊戲,我們只想看他們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看著他們熬粥、掃地,我這個在地鐵上擠得快要窒息的打工人,突然覺得被治癒了。謝謝路神。」
清晨的薄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葡萄架,在院子裡灑下斑駁的光影。
路遠喝完了最後一口粥,把碗一推。
他走到屋檐下的搖椅旁,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胖橘「番茄」輕巧地跳上他的胸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盤成一團,打起了呼嚕。
路遠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溫暖和微風的輕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