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呵呵……如此一來的話，朕也能繼續為大宋天子！」
見青女不語，趙光義接著說道。
他上前幾步，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說：「這八九年來，朕這個皇帝，當得應該也不差！雖說比不上太祖金戈鐵馬，但朕也並非那種昏聵之君！」
「朕若是能長久統治天下，豈不美哉？」
趙光義笑著。
青女看著他，也笑了起來。
「……」
「當真？」
「千真萬確！」
趙光義聽見青女這話，以為有機會，更是興奮。
青女望著他，笑容越來越大。
「趙光義！」
「朕在。」
趙光義當即應聲。
只聽青女說道：「你想的太美了！」
「世上，有多少人求長生？」
「千古以來，帝王不知凡幾，他們前赴後繼，撲在長生路上，但能成功者，卻無一個！」
「求長生之路，你們要的，無非是長久享受這天下至高的權柄罷了！」
青女這話說出之後，趙光義臉色一變。
「這……」
「為長生而求長生，永不可得。」
青女繼續說道。
說白了，天看的無非是你的目的。
你若是長生為了享受，那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但你若是不為了長生，而是為了救濟黎庶，濟世救民，說不定也有那麼些許的機會，這世上可沒什麼是註定好了的。
就算是什麼註定成仙的何瓊之流。
一世不成。
便也要繼續輪迴下去。
死了生，生了死。
說是註定成仙，無非是有那麼一個位置，什麼時候能達到資格，什麼時候就上去了。
但具體是什麼時候，不知道。
具體是什麼要求，說不好。
也許百年，也許千年，也許一直下去，永無盡頭。
青女對此，早已明悟。
但是她的這番話在趙光義聽來，卻是她不願意給自己長生之術。
他問：「朕難道沒有這個資格麼？」
「朕是大宋天子！」
「朕也算是宵衣旰食，日夜勤奮！」
「天下吏治清明，海晏河清！」
趙光義一臉說了好幾個詞，然而青女聽了之後，卻直接轉過身向前方走去。
「換一個吧！」
「趙光義。」
「長生，是求不來的。」
她說。
聽見這話，趙光義沉默了下來。
半晌後，他抬頭看著青女，忽然問道：「倘若……今日站在這裡的是太祖，是皇兄求帝師賜下長生的話，不知帝師……是會拒絕，還是會欣然應允？」
「自然是拒絕。」
青女毫不猶豫地說道。
但趙光義卻有不同的想法，他說：「朕知曉，對於天子來說，您認可的始終是皇兄。」
「朕這個天子，上位非光彩，你不認，也是正常的。」
青女皺眉。
她轉頭看向趙光義。
「嘰里咕嚕。」
「廢話連篇。」
「是否廢話，帝師明白。」
趙光義深吸了一口氣，向青女一拜。
「既然帝師不願意賜下長生之法，朕也不多勉強了。」
「告辭。」
他說罷，便轉身離去。
青女看著他的背影，眉頭漸漸皺起。
「他神經病吧？」
青女嘀咕一句。
如果趙光義提其他的要求，那她看情況說不定還會幫一把，可長生……她實在是無能為力。
唉，這長生當真是吸引力巨大，古往今來，帝王將相，無不有所求的。
可……
他們也不想想！
即使長生了，能永久掌握權柄麼？
長生之人把持高位，底下的人便永無出頭之日了。
十年可以。
二十年？
三十年？
一百年呢？
總是會有人受不了的，受不了，就會有亂子。
長生又不是成仙。
只是不老而已。
人被殺，就會死！
這個道理如此淺顯易懂。
許是因為眼前長生的誘惑實在太大，哪怕是真正精明的人，也很難想明白這其中的關鍵。
前院，趙光義快步回來，他的神情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李煜見狀蹙眉，躬身見禮。
「官家。」
趙光義瞥了他一眼。
他忽然問：「吳國公，你幾歲了？」
李煜一愣。
他不知趙光義問這個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回道：「臣今年四十八了。」
聽見這話，趙光義微微頷首，仔細看了看李煜的樣貌。
他看見了李煜眼角的皺紋，沉默許久。
而後，他才嘆了口氣。
「也罷！」
「朕回宮去了，好好招待帝師。」
「是。」
李煜頷首。
他跟隨隊伍送出了府，看著趙光義遠去，心中仍然疑惑。
他與青女在花園當中到底談論了些什麼？
怎麼突然問他的年齡？
「走了？」
青女忽然出現在李煜身後，往趙光義離去的方向看了看。
李煜回過神來，轉身對青女見禮。
「是的，官家已經回宮去了。」
「他有說什麼？」
青女接著問道。
李煜把方才趙光義的情況告訴了青女。
青女聽了，也只是笑了起來。
李煜不明所以，他好奇問道：「青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對官家說了什麼？」
青女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麼！李煜……我問你，你想長生麼？」
「啊？」
李煜愣了愣。
「想麼？」
青女接著問道。
李煜皺起了眉頭，他明白趙光義和青女聊了些什麼了。
在青女的追問下，他嘆息了一聲。
「想啊！」
「長生，對我等凡人來說，可謂是極大的誘惑了！」
「對於死亡，越是身居高位之人，越是恐懼。」
「春花秋月何時了？不過……對我來說，百年光陰，已然足夠了。」
「人生起落。」
「從千乘之軍到階下之囚，李煜都當過！」
李煜神色感慨。
他說這話的時候，真是已經放下了過往的一切。
青女聽了，微微抿唇。
「好。」
「算我沒白救你這條命。」
趙光義回到宮中之後，仍是坐立不安，他在宮廷中來回踱步，又抬頭望見天空月光，後方的宦官小聲說道：「官家，夜深了，天涼，還是請先回寢宮歇息吧，您的身體重要。」
聽見這話，趙光義轉頭看了他一眼。
半晌後，他忽然說道：「你去，叫侯莫陳利用明日過來見朕！」
宦官一愣，當即應聲。
「是。」
在吩咐完他後，趙光義才回到了寢宮。
只是一夜輾轉反側。
那宦官連夜去了侯莫陳府上，告訴了侯莫陳利用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