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霞學著做,散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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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旭東不催,手把手地糾正。
「勁兒不能全繃著,得留三分巧。狠勁兒太足容易折,巧勁兒不足容易散。
你把它當成野兔,不能嚇著它也不能讓它跑了。」
陳霞又試了一次,這回成了。
把踏弩放穩後,又從旁邊拿了個搪瓷盆懸空架上去,
居然穩穩噹噹。
幾個妹妹看得入了神。
陳旭東又教了她們,兩種打結的方法,
都是北方林子裡常用的。
能捆獵物,能吊糧食。
還能在緊急時候捆人。
陳雨學得最快,手指靈活,看一遍就能打出一樣的結。
陳雲次之,陳霞手忙腳亂,差點把自己給捆了。
陳霜咯咯咯地笑,被陳霞在腦門上彈了一下。
「別笑了,到你了。」陳旭東突然看向陳霜,眼裡帶著幾分興味。
陳霜指了指自己鼻子:「我?」
「對。你小,手腳輕,適合學一樣東西。」
陳旭東從背後變魔術似的摸出兩個核桃,在地上擺好,「看著。」
他讓兩個核桃相距半尺,從兜里掏出一根細線,在核桃之間繞了兩圈。
然後一抽線頭,兩個核桃撞在一起。
陳霜眼睛一下就亮了。
「這叫連環扣,北邊的老獵戶用來套兔子窩的,一根線能同時打兩個洞。」
陳旭東把線遞到陳霜手裡,「來,試試。」
陳霜小手顫顫悠悠地照著做,第一次沒繞對,第二次繞反了,第三次居然成了。
兩個核桃碰在一起,聲音清脆響亮。
「五叔,我成了。」陳霜高興得跳起來。
陳旭東摸了摸她的腦袋,目光溫柔。
沈淺淺從東廂房出來,站在廊下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噙著笑,沒去打擾。
這幾個姑娘,從沒被大人這樣教過。
陳鋒給她們的愛,是保護,是承擔是擋風遮雨。
可有些屬於長輩的,帶著笨拙和耐性的陪伴,也是這幾個丫頭缺少的。
夜深了,孩子們都去睡了。
陳旭東一個人坐在門檻上。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冷光照在院子裡的雪地上。
他手裡拿著陳霞做的那個踏弩,翻來覆去地看,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陳鋒那小子,把妹妹們養得真好。
他在外面漂泊十二年,見過太多失去父母的孩子。
那些人眼裡有一種很共同的東西,怕,怕別人嫌棄,怕別人欺負自己,怕別人異樣的眼光。
可陳家的五個丫頭,眼睛裡沒有怕。
她們有生氣,有底氣。
這得是多大的肩膀,才能撐出這樣的底氣來?
陳旭東把踏弩放下,抬頭望著月亮,輕輕嘆了口氣。
「大哥,你的兒子很好,你可以安心了。」
*
這天,冰城下了一場小雪。
道里區公安橘的收發室里,
一個戴眼鏡的老收發員,正坐在火爐旁邊烤火邊翻看當天的群眾來信。
來信很多,有舉報偷竊的。
有反映鄰里糾紛的,有投訴市場缺斤少兩的。
林林總總裝了半個麻袋。
老收發員按慣例把信分門別類,重要的交到辦公室,一般的轉到各科室,無關緊要的存檔備查。
翻到一封沒有落款的信時,他停了一下。
信的內容不長,說綏芬河一帶近期有走私活動,
臘月二十七前後,可能有貨從邊境過來。
信末的署名是【一名退伍老兵】。
老收發員是個退伍軍人,抗美yc的老兵。
對退伍老兵這四個字,有著天然的信任感。
他把這封信單獨抽出來,親自送到了副橘長老鄭的辦公室。
老鄭看完信,眉頭皺了起來。
綏芬河一帶。最近確實有些不太平的消息,
邊防站那邊。也反映過幾次,
說深夜有可疑車輛。在山路上活動。
這封信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憑空捏造。
「小劉,」老鄭把信交給刑偵科的小劉,
「明天晚上帶幾個人和傢伙去綏芬河看看。注意安全。」
小劉接過信看了看,點頭說:「明白。」
同一天,
綏芬河邊防站。也收到了一封內容相似的信。
邊防站的李站長,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
看完信之後。二話沒說,當即安排了一個班的戰士,
在臘月二十七當天,加強巡邏。
而在冰城老城區,那家合資賓館裡,
趙剛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端著一杯黑咖啡,臉上的表情志得意滿。
「林老闆,貨明天晚上就到。」趙剛放下咖啡杯,
「我的人已經在綏芬河等著了,東西一到就連夜運回冰城,這批貨夠咱們吃半年。」
林嘉誠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一份合同上簽字。
聽完趙剛的話,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悅。
「趙少,小心為上。」林嘉誠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冷意,
「最近風聲有點緊,我聽說邊防那邊加了巡邏班次。這批貨先壓一壓,等過了年再運。」
「壓什麼壓?」趙剛不以為然地一揮手,
「我爸那邊都打點好了,物資橘的批文也拿到手了。就幾車貨誰敢查?」
林嘉誠沉默了片刻,把鋼筆帽擰上,放進西裝口袋裡。
「趙少,你父親在省里是有分量,但分量再重,也重不過國法。」
林嘉誠緩緩說道,
「我做了十幾年生意,學到的最重要的一條教訓就是,永遠不要覺得沒人能動你。」
趙剛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不喜歡,林嘉誠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在他眼裡,林嘉誠不過是個靠他趙家的批文,才能在內地立足的港商,
沒有趙家,他什麼都不是。
但現在林嘉誠說話的樣子,倒像是在教育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趙剛不耐煩地擺擺手,「我會讓疤臉他們小心點的。」
林嘉誠看著趙剛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跟趙剛合作是他進入內地市場最快捷的途徑,趙家的批文和人脈對他來說不可或缺。
但趙剛這個人太狂、太蠢、太不知天高地厚。
遲早會出事。
他已經在考慮退路了。
等這批貨走完,他打算把資金分批轉回香江,在內地只保留合資賓館這一個合法項目。
趙剛這邊的關係,能斷就斷。
可不知為何,他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