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岩壁上的刻痕越扭越厲害,整塊岩石都跟著隱隱鼓脹,像是底下埋著活物,正一下一下往外掙扎。
血肉瘋狂拉扯。
終於。
啪!
那塊刻字的岩石竟生生從岩壁上斷裂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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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落地之後,並沒有就此靜止,反倒像一截石頭做的蟲子,慢慢吞吞往前蠕動。
石面之上,一道道石棱驟然暴起,像虬結的血管一樣密布。
殷紅的鮮血順著紋路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滴滴答答!
陳陽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渾身汗毛倒豎,慌忙往後退了兩步,直到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才停下來。
那截在地上蠕動的石蟲也停下了。
屍山摩訶四個字猛然鼓起,像一排腫脹的眼球,齊刷刷對準了他。
白猿臉色驟變,想都不想便抬手一掌拍出。
掌風凌厲如刀,直直掃向那截蠕動的石蟲。
四個血色大字瞬間被抹平。
字跡消散的剎那,方才還在緩緩爬動的石蟲猛地一僵,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下一刻。
砰!
一聲悶響,整塊岩石散作漫天石粉。
連那些滲出來的血水也一同化作飛灰,被風一卷,便散了個乾乾淨淨。
「這……是幻象?」
陳陽怔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開口。
可目光掃過岩壁,那裡清清楚楚缺了一塊。
斷面新鮮,石碴稜角分明。
不是幻象。
是真的。
那股刺骨的寒意還纏在四肢百骸里,久久不散。
他再熟悉不過這氣息。
和之前侵擾蘇無燼,驚動白骨大聖的那股氣息同出一源,卻要濃烈百倍。
先前不過是隨風飄來的一縷餘威,此刻卻像是那東西真的隔著萬古幽冥,往這邊望了一眼。
連死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岩石,都能被它一縷意志化作活物。
白猿側過頭,見他臉色慘白,便關切道:
「小師弟,你沒事吧?」
陳陽搖了搖頭。
他想說沒事,可話到嘴邊,才發現那股寒意融進了骨頭縫裡,揮之不去。
「你是不是覺得心裡害怕?」白猿淡淡一語,道破了他的心境。
陳陽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生死之間,本來就有大恐怖。」白猿深吸了一口氣,也不敢再提那四字名諱。
「這便是那大厄的真名之力。」
「它本來就是天地間,眾生死意凝聚而成的邪物。」
「不需要肉身,只要有人書寫,念誦它的真名,就等於在陰陽之間撕開了一道縫隙,放它的一絲意志進來。」
「聽說當年菩提教,就是靠日夜誦念真名,拿活人當祭品,才借來了那滔天凶威。」
陳陽聞言,默然不語。
他暗自運功,吐納了幾個周天,才勉強壓下翻騰的心神。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白猿見他緩過來些,又開口道。
「這死之大厄,專纏將死之人,你年紀輕輕,根基紮實,將來還有漫長的修行路,離死遠著呢,它纏不上你。」
陳陽聽到這話,才稍稍放鬆,緩緩點了點頭。
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些許。
「往後行事,務必多留個心眼。」石屋前,白猿看著陳陽,沉聲叮囑。
「那大厄的名諱,出了這扇門,半個字都不要再提。」
「地窟深處陰邪盤踞,你修為尚淺,這幾天千萬不要擅自往深處闖。」
「百年之期到了,你若想來見老師,到這石屋找我就行。」
陳陽一一頷首應下,把這番告誡記在心底。
二人並肩而行,周身縈繞的那股陰寒腐臭之氣才漸漸散去。
行至深淵之前,白猿停下腳步:
「上去吧,上面沒有封禁之力,比下來時容易。」
陳陽轉過身,對著白猿深深抱拳一揖:
「師兄保重。」
白猿淡淡一笑。
陳陽也不再耽擱,足尖輕點,縱身向上飛去。
漆黑的深淵之中,岩壁在身側飛速向後退去。
果然如白猿所說,自下而上,半分封禁重壓都感受不到。
陳陽催動丹田內的升隱珠,一股溫潤的升騰之力托著身形,向上飛去。
耳邊風聲簌簌作響,不過片刻光景,眼前便豁然一亮,已然回到了上層的石台。
他心念一動,升隱珠微光流轉,身形瞬間淡去幾分。
環顧四周,洞窟里靜悄悄的。
滿地碎石狼藉,卻半個人影都沒有。
陳陽心中默默估算,這一進一出地窟,怕是已經過去了十二個時辰有餘。
也不知道龍靈那條醉龍醒了沒有。
他不再遲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輕煙,向著洞府方向疾掠而去。
不多時,洞府便在眼前。
他沒有觸動禁制,借著升隱珠的穿禁之能,身形一沉,便悄無聲息地穿了進去。
洞府里還飄著淡淡的酒氣。
蒲團之上,龍靈抱著空酒罈,歪著身子睡得正沉,嘴角還沾著一點酒漬。
少女腮幫子軟軟鼓著,時不時哼唧兩聲。
陳陽湊過去看了兩眼,暗自失笑。
這龍靈看著英氣爽朗,酒量卻淺得驚人。
這都醉了快一天了,還沒醒透。
他沒忍心叫醒她,逕自退到一旁盤膝坐下,內視己身。
那枚核桃大小的升隱珠正懸浮在體內,珠子溫潤瑩白,泛著淡淡的紋理。
一路行來,這珠子早就和他自身的氣息交融。
「當初她把這珠子塞給我,多半也是喝醉了隨手給的。」
陳陽喃喃自語。
可這一路用下來,他卻深知這法寶的分量。
隱匿身形,穿禁越界。
這枚升隱珠,也就只有紅膜結界的蓋世重壓無法穿透,其他妖王洞府的禁制,他都能來去自如。
而且陳陽能感覺到,如果自身實力再提升一些,這升隱珠就算面對那深淵禁制,也能自由穿行。
龍族至寶,果然有鬼神莫測之妙。
他抬眼又望了望蒲團上的身影,猶豫了一下,低聲喚了兩句:
「龍姑娘?龍姑娘?」
龍靈皺了皺鼻子,抱著酒罈翻了個身,腦袋一歪,又睡死了過去。
陳陽見狀,心思微微一動。
正好趁這功夫,去驗證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掐動法訣,身前虛空蕩漾,林之寶庫的石門虛影緩緩浮現。
他回頭確認了龍靈毫無醒轉的跡象,身形一晃,便沒入了石門之中。
下一瞬,璀璨金光撲面而來。
林之寶庫中,寶光氤氳,靈氣濃郁得近乎實質。
換作往日,陳陽少不得要在這裡盤桓休息,借靈氣滋養氣脈。
可此刻他半點都不敢耽擱,認準寶庫深處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了過去。
不過盞茶功夫,靈石山群便映入眼帘。
放眼望去,上百座靈石山錯落矗立。
每一座都由極品靈石層層堆砌而成,晶光燦燦,如一座座永夜明燈,照得整個寶庫深處亮如白晝。
這每一座山,便藏著五百萬極品靈石。
陳陽目光掃過,心中也不由感慨。
他落定身形,張口一吐。
丹田中溫養的那枚升隱珠便飛了出來,靜靜浮在身前。
緊接著,他右手一翻,那隻古樸無奇的陶碗便出現在掌中。
清水注入碗中,波瀾不驚,映出他的眉眼。
「升隱珠乃是龍族至寶,煉製材料必是曠世奇珍,價值連城。」陳陽盯著碗中清水,喃喃自語。
「陶碗複製,憑的是物品本身的價值,這等寶物,想來要耗費大量靈石。」
他也不吝惜,抬手一揮,便有十萬極品靈石化作一道晶亮長河,傾瀉入陶碗之中。
十萬極品靈石入水的剎那,碗中清水微微一晃。
陳陽本以為這只是墊底的數目,正準備繼續投入靈石。
卻見碗底水光漾開,竟隱隱約約浮現出一枚升隱珠的輪廓。
「嗯?」
陳陽眉頭一挑,還當是靈氣激蕩產生的虛影。
可下一瞬,水光一凝。
一枚瑩潤飽滿的升隱珠便從碗底緩緩浮了上來,滴溜溜懸空轉動。
無論是丹珠紋理還是溫潤氣息,都和真品分毫不差。
他伸手將珠子攝到指尖,反覆摩挲,心中驚疑不定。
「十萬極品靈石,就複製出了一枚升隱珠?這可是龍族的鎮族法寶,怎麼會這麼便宜?」
他正錯愕間,碗中清水再度翻湧。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如同被觸發了某種機關,升隱珠接二連三地從碗底浮起,密密麻麻,如雨後春筍。
靈氣在碗中瘋狂激盪,清水化作漩渦。
無數寶珠順著漩渦邊緣升騰而起,足足持續了數息功夫,才漸漸平息下來。
陳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身前懸浮的一片燦燦珠光,半晌才回過神。
他靈氣一卷,將所有升隱珠攏到身前,凝神一數。
足足九千八百二十七枚!
陳陽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了開來。
「大約十枚極品靈石,就能複製出一枚龍族至寶升隱珠?」
「這……怎麼可能?」
他站在漫山遍野的靈石光華中,看著身前成千上萬的寶珠,只覺得荒誕至極。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法寶價值的認知,遠遠超出了所有的預料。
不過陳陽心念電轉,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捻起一枚剛複製出的升隱珠,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珠面,心中猜測:
「莫非這升隱珠本身的材料價值,本來就只值十枚極品靈石?」
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他也看不出這珠子是什麼材質煉成的。
但他信得過陶碗的公道。
這東西本身價值多少,就要消耗同等數量的靈氣靈石,半分差錯都不會有。
以前他先入為主,總覺得既然是龍族至寶,煉製材料必然是天材地寶,價值連城。
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岔了。
「想來貴的是煉製的手法,而不是材料本身。」
陳陽喃喃自語,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材料越普通,對他而言反倒越划算。
陶碗複製起來耗費不了幾塊靈石,自然能省下一筆。
有這近萬枚升隱珠在手,日後隱匿行蹤,穿禁越界,都有了無數底牌。
他抬手一揮,先把那堆小山似的升隱珠暫時挪到角落收好。
本想隨便取一枚吞入丹田溫養,轉念又停了下來。
指尖在珠堆里輕輕一撥,便挑出了那枚原品。
珠子上縈繞著淡淡的龍氣,還沾染著龍靈和他自身的氣息,和其他複製出來的乍看沒什麼區別。
但要細細分辨,還是能看出不同。
「可千萬別拿混了。」
陳陽嘀咕一句,把那枚原珠重新吞回丹田。
等收拾妥當,他收起陶碗,轉身出了林之寶庫,重新回到洞府。
盤膝坐定,看著蒲團上熟睡的身影,嘴角的笑意還是壓不下去。
「近萬枚升隱珠啊……」
他暗自搖頭。
這些東西在西洲地界自然不敢隨便用。
龍族至寶一旦現世,肯定會引來追查。
可等將來回了東土,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壓下心頭的興奮,他閉目凝神,開始調息打坐。
今天的際遇太多了。
白骨大聖傳法,三宴四祭,屍山摩訶的恐怖,還有這滿倉的升隱珠。
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慢慢消化。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蒲團那邊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嚶嚀。
陳陽睜眼望去,就見龍靈皺著眉頭,在蒲團上蹭了蹭,嘴裡哼哼唧唧的,像是睡得不舒服。
她鬢髮散亂,臉頰還留著淡淡的酡紅,睫毛顫了顫,又輕咳了兩聲。
下一刻,她眼睛都沒睜開,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身邊胡亂摸索著。
陳陽見狀,忍不住輕笑一聲,取出一杯涼潤的靈茶,抬手送了過去。
龍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茶杯,閉著眼就往嘴邊送。
咕嘟咕嘟的吞咽聲接連響起,她喝得又急又快,緊緊抿著杯沿,一連喝了五六杯,才長長舒了口氣,咂了咂嘴。
又緩了片刻,她的睫毛才慢悠悠掀開,露出一雙水光朦朧的眸子。
眼神渙散,半天都沒聚攏,就那麼茫然地盯著陳陽,一臉迷糊。
「我……這是怎麼了?」
龍靈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眼神懵懵懂懂,宿醉的後勁堵在腦子裡,半天都轉不過彎。
「你醉了。」
陳陽坐在一旁,眼底帶著幾分笑意:
「龍姑娘莫不是都忘了?在下也沒想到,你竟這般不勝酒力。」
龍靈坐在蒲團上發了會兒呆。
她目光掃過身側歪倒的酒罈,忽然猛地一怔,像是瞬間想起了什麼。
她唰地轉過頭,一雙眸子直勾勾地盯住陳陽。
片刻後,抬手猛地一指:
「好你個楚宴!故意灌醉我是不是!」
「這酒……不是龍姑娘你自己要喝的嗎?」陳陽被她吼得一怔,還想再解釋。
龍靈卻已經猛地攏了攏衣領,警惕地往旁邊挪了挪,指尖點著那堆空酒罈:
「這酒這麼烈,你偏拿出來給本姑娘喝,我本來就只打算淺嘗兩口,你也不知道勸著些……這不是灌醉是什麼?」
陳陽一時語塞。
這話里話外的道理,怎麼聽怎麼彆扭。
可看著龍靈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他也知道這時候不是講理的時候。
「是楚某……考慮不周!」陳陽也不爭辯,索性拱手致歉。
「那本來是煉丹用的藥引酒,性子太烈,我沒料到龍姑娘受不住,都怪我。」
龍靈哼了一聲,臉頰還帶著點未褪的酡紅,語氣里透著幾分驕矜:
「哼,我可不是隨隨便便與人飲酒的女子。」
陳陽連連稱是,又陪著說了幾句道歉的話。
龍靈臉上的神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
可下一秒,她又狐疑地抬眼掃了陳陽一圈,忽然抬手往自己腿間摸去,指尖飛快地檢查著腰帶扣。
「你這傢伙……該不會趁我喝醉,做了什麼吧?」
陳陽心頭猛地一跳,連忙擺手,一臉正色:
「絕對沒有!」
「龍姑娘乃是蓋世妖王,在下不過一介築基修士,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造次。」
「再說,我是東土天地宗的弟子,向來嚴守宗門規矩,絕不會做這種齷齪之事。」
龍靈上上下下檢查了半天,沒發現什麼異樣,才悻悻地收回手,冷哼一聲:
「算你……懂規矩!」
陳陽見她神色稍緩,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瑩潤的丹藥遞了過去:
「這裡還有枚解酒丹,龍姑娘服下吧,能解宿醉,頭就不脹了。」
龍靈也不客氣,一把撈過來,仰頭就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清涼之氣順著喉嚨蔓延開來。
她閉目運功,幾個周天吐納下來,臉上殘留的酒氣便徹底散了個乾淨,眼神也重新變得清亮銳利。
陳陽正暗自鬆了口氣。
便見龍靈身形忽然一僵,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她丹田內一轉,臉色瞬間就變了,低呼一聲:
「糟了!」
「怎麼了?」
陳陽一愣。
龍靈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慌亂:
「我的寶貝!我體內的升隱珠,不見了!」
龍靈越說越急,猛地從蒲團上彈起身來。
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神識探了個遍,丹田內空空蕩蕩,那枚溫養了多年的升隱珠,半點氣息都無。
她徹底慌了神,俯身扒開蒲團,翻得亂七八糟,又一把撈過旁側的空酒罈,一個個晃過去。
血氣捲起,神識一掃,壇中空空如也。
「糟了糟了……莫不是喝酒的時候,不小心吐出去了?」
她喃喃自語,指尖又往衣襟腰帶處摸去,越找越慌,索性把原本束得齊整的腰帶一把扯開。
外衫松垮垮地敞開,她也顧不上整理,只顧著低頭翻找。
「這可是伯父留給我的東西!是他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啊!」
陳陽見狀,心頭一跳,連忙叫住她:
「龍姑娘莫急!升隱珠……在這裡。」
話音落下,他張口一吐,一道瑩潤白光便從喉中飛出,靜靜落在掌心。
正是那枚升隱珠。
龍靈猛地回頭,幾步衝過來,一把搶過,指尖貼著珠面細細感應。
上面還殘留著她自己的氣息,熟悉的紋理分毫不差,確實是她那枚無疑。
可下一秒,她便抬眼盯住陳陽,眼神里滿是狐疑:
「我的寶貝,怎麼會在你那兒?」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宿醉之人,果然什麼都記不清了。
他連忙解釋:
「是龍姑娘你自己給我的啊,先前在下說對這寶珠好奇,想借來看一眼,姑娘你二話不說,便取出來遞給我了。」
他半點打趣的心思都沒有,語氣格外誠懇。
畢竟他清楚,眼前這位看著爽朗好相處的姑娘,可是實打實修出兩道極境的蓋世妖王。
真要是動了怒,自己可吃罪不起。
何況放在以前,他或許還會對這龍族至寶存幾分貪念。
可自從陶碗之中複製出近萬枚之後,這點心思早就煙消雲散了。
十枚極品靈石罷了,還回去就是。
「我自己給你的?」龍靈眨了眨眼,顯然不信。
「這珠子我一直溫養在丹田內,怎麼會平白無故給你?你……你莫不是趁我醉了,對我做了什麼手腳?」
她越說越慌,下意識攥緊了衣領:
「要是林哥哥知道了,可怎麼辦……」
陳陽聽得一陣頭大,哭笑不得,連忙指天發誓:
「楚某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半分逾矩之舉!真的是姑娘你自己取出來給我的,我若有半句虛言,叫我丹道崩毀,永無精進。」
他賭咒發誓,解釋了半天,龍靈才半信半疑地哼了兩聲。
可眉頭還是皺著:
「那你又怎麼把它吞下去的?這升隱珠要契合龍族氣血才能溫養,你一個小修士……」
「這不是飲酒了嘛。」陳陽乾笑一聲,扯了個由頭。
「我當時也喝了不少,借著酒勁,便硬吞下去溫養了片刻。」
龍靈聽到這話,死死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里隱隱帶著幾分不快,像是還有些氣悶。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下頭,又瞥了眼掌心裡的升隱珠。
珠子剛從陳陽口中吐出來,珠面上還帶著淡淡的溫潤水汽。
她登時蹙起眉頭,一臉嫌惡:
「嘖,髒死了。」
陳陽見狀一愣,也反應過來。
方才見龍靈著急尋找,自己取出升隱珠後,也沒顧得上擦一擦。
「楚某疏忽了,我來幫姑娘擦……」
話音未落,龍靈便瞪了他一眼。
紅唇輕啟,指尖一彈,那枚升隱珠便咕嘟一聲,重新被她吞入了口中。
這一下動作快得離譜。
陳陽剛回過神,就見龍靈脖頸一鼓,那核桃大的丹珠順著喉嚨一路滑了下去。
噗噗!
兩聲輕響,升隱珠再沒了蹤跡。
他看得有些發愣,怔怔出神。
「看什麼看?」
龍靈哼了一聲,嘴角抿著,眼神里還帶著幾分不快。
陳陽想著她是心疼至寶,急著放回體內,也不再多想,只訕訕一笑:
「是楚某疏忽了。」
說著便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盒精緻的糕點,又斟了一杯溫茶遞過去:
「龍姑娘剛醒酒,吃點東西潤潤嗓子。」
龍靈微微頷首,就著茶盞小口抿著,捏起糕點慢慢吃。
眼睛卻還瞟著陳陽,見他站得老遠,便眉梢一挑。
指尖微勾,一股柔力卷著陳陽身下的蒲團,徑直拉到自己跟前。
「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坐下!」她咬了一口糕點,含糊不清地問。
「你那酒,怎麼釀的?勁兒這麼大。」
陳陽便道,那是幾味活血丹材泡的藥引酒,地火溫養三月有餘,性子烈了些。
「酒還有嗎?」龍靈忽然問。
陳陽一怔,連忙擺手:
「沒多少了……真沒多少了。」
他還當她是不高興,畢竟方才醉酒差點丟了龍族至寶,正想再致歉兩句。
卻聽龍靈哼了兩聲:
「這酒太烈,少喝為妙。」
她抬眼瞥了陳陽一下,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跟人喝酒的……平日裡,也就跟林哥哥在一處的時候,才會喝得多些。」
她說著,臉頰微微泛紅,又小聲嘟囔了起來:
「我本來就是規規矩矩的女子,才不是貪杯之人。」
「是是是,我知道龍姑娘守禮。」陳陽連連點頭。
龍靈見他這般聽話,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又道:
「對了,那酒,再拿幾壇出來。」
陳陽愣了愣。
先前送了白骨大聖上百壇,儲物袋裡確實還剩幾壇。
他也不吝嗇,隨手取出三壇放在一旁。
「我先收著。」龍靈哼哼了兩聲。
「這酒味道還成,留著日後慢慢喝。」
陳陽也不多言,由著她收了。
糕點吃了大半,龍靈忽然停下,指尖捏著剩下半塊,遞到陳陽面前。
那糕點上還留著淺淺一個牙印,邊緣沾著點碎屑。
「喏,給你。」
陳陽一怔,連忙笑道:
「龍姑娘不必,我儲物袋裡還多的是,不差這一塊。」
「哼。」龍靈臉色頓時沉了幾分,眉梢一挑。
「怎麼?本王賞你的,你敢不要?」
她眼神灼灼,帶著幾分妖王的驕矜,倒不像是說笑。
陳陽愣了愣,看著那半塊糕點,又看了看她的神色,只得伸手接過來。
「這……多謝龍姑娘賞賜。」
他著實哭笑不得。
又見龍靈推過半杯喝剩的溫茶,示意他一併喝了。
陳陽也沒推辭,就著那半塊糕點慢慢嚼了,將半杯茶一飲而盡。
龍靈看著他吃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
她抬起手拍了拍陳陽的肩膀,老氣橫秋地道:
「你這小子還算懂事,只要本王心情好,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知道不?」
陳陽聞言,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糕點茶水本來就是自己拿出來的,倒成了她的賞賜了。
他也不點破,順著話頭笑道:
「那就多謝龍姑娘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鬧了。」龍靈拍了拍手,正襟危坐。
「我要打坐調息了,你也別亂跑。」
她說著,見陳陽拿起蒲團往旁邊挪,不由得皺起眉頭:
「楚宴,你跑那麼遠幹什麼?就在這兒坐,在我面前打坐。」
陳陽應了一聲,只好回來坐下,剛準備閉眼,又聽龍靈開口道:
「對了,之前那個清萱的事……」
他心頭一動,抬眼望去。
龍靈那時還沒醉透,顯然記得清清楚楚。
她撇了撇嘴:
「那清萱,是天香教的寵姬,楚宴,我跟你說,這女人可不是什麼好人。」
她語氣帶著幾分彆扭,壓低聲音告誡:
「寵姬……最會哄人。」
「把你煉丹掙的那點家底騙得精光,你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修為尚淺,可別被什麼美人計勾了魂去,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明白。」
陳陽聽得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龍靈這是在告誡自己。
他忍著笑意,點頭道:
「多謝龍姑娘提醒。」
龍靈應了一聲,眉梢挑起:
「我可比你大兩百多歲,這些壞女人,我見得多了。」
陳陽看著她說這話時還挺著胸脯,煞有介事的樣子,暗自好笑。
想來這兩百多年,指不定大半都在龍穴里打坐睡過去了。
可看著她認真的眼神,他還是正色點頭:
「是,姑娘說的是,我自有未婚妻,斷不會行差踏錯。」
「喲,看不出來,你還挺專情。」
龍靈哼了兩聲,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才擺了擺手:
「行了,打坐吧。」
話音落下,她便率先閉上雙眼,凝神調息。
陳陽見狀,也收了心神,閉目入定。
洞窟之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綿長的呼吸聲輕輕起伏。
片刻之後,龍靈眼睫輕輕顫了顫,悄悄掀開一條細縫,眯著眼睛偷偷瞄了對面的陳陽一眼。
看他正襟危坐,一臉正經的模樣,她抿了抿嘴,小聲嘀咕:
「真是的……親都親了,也沒個說法,怎麼跟林哥哥一個德行,都不愛認帳……」
她鼓了鼓腮幫子,又哼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算了算了,本王大人有大量,懶得跟你計較。」
說完,她才重新閉緊眼睛,嘴角卻悄悄勾起一點,連吐納都輕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