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龍靈的叮囑

2026-08-31 05:55:51 作者: 紅光滿面
  那岩壁上的刻痕越扭越厲害,整塊岩石都跟著隱隱鼓脹,像是底下埋著活物,正一下一下往外掙扎。

  血肉瘋狂拉扯。

  終於。

  啪!

  那塊刻字的岩石竟生生從岩壁上斷裂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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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落地之後,並沒有就此靜止,反倒像一截石頭做的蟲子,慢慢吞吞往前蠕動。

  石面之上,一道道石棱驟然暴起,像虬結的血管一樣密布。

  殷紅的鮮血順著紋路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滴滴答答!

  陳陽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渾身汗毛倒豎,慌忙往後退了兩步,直到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才停下來。

  那截在地上蠕動的石蟲也停下了。

  屍山摩訶四個字猛然鼓起,像一排腫脹的眼球,齊刷刷對準了他。

  白猿臉色驟變,想都不想便抬手一掌拍出。

  掌風凌厲如刀,直直掃向那截蠕動的石蟲。

  四個血色大字瞬間被抹平。

  字跡消散的剎那,方才還在緩緩爬動的石蟲猛地一僵,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下一刻。

  砰!

  一聲悶響,整塊岩石散作漫天石粉。

  連那些滲出來的血水也一同化作飛灰,被風一卷,便散了個乾乾淨淨。

  「這……是幻象?」

  陳陽怔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開口。

  可目光掃過岩壁,那裡清清楚楚缺了一塊。

  斷面新鮮,石碴稜角分明。

  不是幻象。

  是真的。

  那股刺骨的寒意還纏在四肢百骸里,久久不散。

  他再熟悉不過這氣息。

  和之前侵擾蘇無燼,驚動白骨大聖的那股氣息同出一源,卻要濃烈百倍。


  先前不過是隨風飄來的一縷餘威,此刻卻像是那東西真的隔著萬古幽冥,往這邊望了一眼。

  連死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岩石,都能被它一縷意志化作活物。

  白猿側過頭,見他臉色慘白,便關切道:

  「小師弟,你沒事吧?」

  陳陽搖了搖頭。

  他想說沒事,可話到嘴邊,才發現那股寒意融進了骨頭縫裡,揮之不去。

  「你是不是覺得心裡害怕?」白猿淡淡一語,道破了他的心境。

  陳陽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生死之間,本來就有大恐怖。」白猿深吸了一口氣,也不敢再提那四字名諱。

  「這便是那大厄的真名之力。」

  「它本來就是天地間,眾生死意凝聚而成的邪物。」

  「不需要肉身,只要有人書寫,念誦它的真名,就等於在陰陽之間撕開了一道縫隙,放它的一絲意志進來。」

  「聽說當年菩提教,就是靠日夜誦念真名,拿活人當祭品,才借來了那滔天凶威。」

  陳陽聞言,默然不語。

  他暗自運功,吐納了幾個周天,才勉強壓下翻騰的心神。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白猿見他緩過來些,又開口道。

  「這死之大厄,專纏將死之人,你年紀輕輕,根基紮實,將來還有漫長的修行路,離死遠著呢,它纏不上你。」

  陳陽聽到這話,才稍稍放鬆,緩緩點了點頭。

  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些許。

  「往後行事,務必多留個心眼。」石屋前,白猿看著陳陽,沉聲叮囑。

  「那大厄的名諱,出了這扇門,半個字都不要再提。」

  「地窟深處陰邪盤踞,你修為尚淺,這幾天千萬不要擅自往深處闖。」

  「百年之期到了,你若想來見老師,到這石屋找我就行。」

  陳陽一一頷首應下,把這番告誡記在心底。

  二人並肩而行,周身縈繞的那股陰寒腐臭之氣才漸漸散去。


  行至深淵之前,白猿停下腳步:

  「上去吧,上面沒有封禁之力,比下來時容易。」

  陳陽轉過身,對著白猿深深抱拳一揖:

  「師兄保重。」

  白猿淡淡一笑。

  陳陽也不再耽擱,足尖輕點,縱身向上飛去。

  漆黑的深淵之中,岩壁在身側飛速向後退去。

  果然如白猿所說,自下而上,半分封禁重壓都感受不到。

  陳陽催動丹田內的升隱珠,一股溫潤的升騰之力托著身形,向上飛去。

  耳邊風聲簌簌作響,不過片刻光景,眼前便豁然一亮,已然回到了上層的石台。

  他心念一動,升隱珠微光流轉,身形瞬間淡去幾分。

  環顧四周,洞窟里靜悄悄的。

  滿地碎石狼藉,卻半個人影都沒有。

  陳陽心中默默估算,這一進一出地窟,怕是已經過去了十二個時辰有餘。

  也不知道龍靈那條醉龍醒了沒有。

  他不再遲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輕煙,向著洞府方向疾掠而去。

  不多時,洞府便在眼前。

  他沒有觸動禁制,借著升隱珠的穿禁之能,身形一沉,便悄無聲息地穿了進去。

  洞府里還飄著淡淡的酒氣。

  蒲團之上,龍靈抱著空酒罈,歪著身子睡得正沉,嘴角還沾著一點酒漬。

  少女腮幫子軟軟鼓著,時不時哼唧兩聲。

  陳陽湊過去看了兩眼,暗自失笑。

  這龍靈看著英氣爽朗,酒量卻淺得驚人。

  這都醉了快一天了,還沒醒透。

  他沒忍心叫醒她,逕自退到一旁盤膝坐下,內視己身。

  那枚核桃大小的升隱珠正懸浮在體內,珠子溫潤瑩白,泛著淡淡的紋理。

  一路行來,這珠子早就和他自身的氣息交融。

  「當初她把這珠子塞給我,多半也是喝醉了隨手給的。」

  陳陽喃喃自語。

  可這一路用下來,他卻深知這法寶的分量。

  隱匿身形,穿禁越界。

  這枚升隱珠,也就只有紅膜結界的蓋世重壓無法穿透,其他妖王洞府的禁制,他都能來去自如。

  而且陳陽能感覺到,如果自身實力再提升一些,這升隱珠就算面對那深淵禁制,也能自由穿行。

  龍族至寶,果然有鬼神莫測之妙。

  他抬眼又望了望蒲團上的身影,猶豫了一下,低聲喚了兩句:

  「龍姑娘?龍姑娘?」

  龍靈皺了皺鼻子,抱著酒罈翻了個身,腦袋一歪,又睡死了過去。

  陳陽見狀,心思微微一動。

  正好趁這功夫,去驗證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掐動法訣,身前虛空蕩漾,林之寶庫的石門虛影緩緩浮現。

  他回頭確認了龍靈毫無醒轉的跡象,身形一晃,便沒入了石門之中。

  下一瞬,璀璨金光撲面而來。

  林之寶庫中,寶光氤氳,靈氣濃郁得近乎實質。

  換作往日,陳陽少不得要在這裡盤桓休息,借靈氣滋養氣脈。

  可此刻他半點都不敢耽擱,認準寶庫深處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了過去。

  不過盞茶功夫,靈石山群便映入眼帘。

  放眼望去,上百座靈石山錯落矗立。

  每一座都由極品靈石層層堆砌而成,晶光燦燦,如一座座永夜明燈,照得整個寶庫深處亮如白晝。

  這每一座山,便藏著五百萬極品靈石。

  陳陽目光掃過,心中也不由感慨。

  他落定身形,張口一吐。

  丹田中溫養的那枚升隱珠便飛了出來,靜靜浮在身前。

  緊接著,他右手一翻,那隻古樸無奇的陶碗便出現在掌中。

  清水注入碗中,波瀾不驚,映出他的眉眼。

  「升隱珠乃是龍族至寶,煉製材料必是曠世奇珍,價值連城。」陳陽盯著碗中清水,喃喃自語。

  「陶碗複製,憑的是物品本身的價值,這等寶物,想來要耗費大量靈石。」

  他也不吝惜,抬手一揮,便有十萬極品靈石化作一道晶亮長河,傾瀉入陶碗之中。

  十萬極品靈石入水的剎那,碗中清水微微一晃。

  陳陽本以為這只是墊底的數目,正準備繼續投入靈石。

  卻見碗底水光漾開,竟隱隱約約浮現出一枚升隱珠的輪廓。

  「嗯?」

  陳陽眉頭一挑,還當是靈氣激蕩產生的虛影。

  可下一瞬,水光一凝。

  一枚瑩潤飽滿的升隱珠便從碗底緩緩浮了上來,滴溜溜懸空轉動。

  無論是丹珠紋理還是溫潤氣息,都和真品分毫不差。

  他伸手將珠子攝到指尖,反覆摩挲,心中驚疑不定。

  「十萬極品靈石,就複製出了一枚升隱珠?這可是龍族的鎮族法寶,怎麼會這麼便宜?」

  他正錯愕間,碗中清水再度翻湧。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如同被觸發了某種機關,升隱珠接二連三地從碗底浮起,密密麻麻,如雨後春筍。

  靈氣在碗中瘋狂激盪,清水化作漩渦。

  無數寶珠順著漩渦邊緣升騰而起,足足持續了數息功夫,才漸漸平息下來。

  陳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身前懸浮的一片燦燦珠光,半晌才回過神。

  他靈氣一卷,將所有升隱珠攏到身前,凝神一數。

  足足九千八百二十七枚!

  陳陽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了開來。

  「大約十枚極品靈石,就能複製出一枚龍族至寶升隱珠?」

  「這……怎麼可能?」

  他站在漫山遍野的靈石光華中,看著身前成千上萬的寶珠,只覺得荒誕至極。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法寶價值的認知,遠遠超出了所有的預料。

  不過陳陽心念電轉,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捻起一枚剛複製出的升隱珠,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珠面,心中猜測:

  「莫非這升隱珠本身的材料價值,本來就只值十枚極品靈石?」

  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他也看不出這珠子是什麼材質煉成的。

  但他信得過陶碗的公道。

  這東西本身價值多少,就要消耗同等數量的靈氣靈石,半分差錯都不會有。

  以前他先入為主,總覺得既然是龍族至寶,煉製材料必然是天材地寶,價值連城。

  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岔了。

  「想來貴的是煉製的手法,而不是材料本身。」

  陳陽喃喃自語,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材料越普通,對他而言反倒越划算。

  陶碗複製起來耗費不了幾塊靈石,自然能省下一筆。

  有這近萬枚升隱珠在手,日後隱匿行蹤,穿禁越界,都有了無數底牌。

  他抬手一揮,先把那堆小山似的升隱珠暫時挪到角落收好。

  本想隨便取一枚吞入丹田溫養,轉念又停了下來。

  指尖在珠堆里輕輕一撥,便挑出了那枚原品。

  珠子上縈繞著淡淡的龍氣,還沾染著龍靈和他自身的氣息,和其他複製出來的乍看沒什麼區別。

  但要細細分辨,還是能看出不同。

  「可千萬別拿混了。」

  陳陽嘀咕一句,把那枚原珠重新吞回丹田。

  等收拾妥當,他收起陶碗,轉身出了林之寶庫,重新回到洞府。

  盤膝坐定,看著蒲團上熟睡的身影,嘴角的笑意還是壓不下去。

  「近萬枚升隱珠啊……」

  他暗自搖頭。

  這些東西在西洲地界自然不敢隨便用。

  龍族至寶一旦現世,肯定會引來追查。

  可等將來回了東土,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壓下心頭的興奮,他閉目凝神,開始調息打坐。

  今天的際遇太多了。

  白骨大聖傳法,三宴四祭,屍山摩訶的恐怖,還有這滿倉的升隱珠。

  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慢慢消化。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蒲團那邊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嚶嚀。

  陳陽睜眼望去,就見龍靈皺著眉頭,在蒲團上蹭了蹭,嘴裡哼哼唧唧的,像是睡得不舒服。

  她鬢髮散亂,臉頰還留著淡淡的酡紅,睫毛顫了顫,又輕咳了兩聲。

  下一刻,她眼睛都沒睜開,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身邊胡亂摸索著。

  陳陽見狀,忍不住輕笑一聲,取出一杯涼潤的靈茶,抬手送了過去。

  龍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茶杯,閉著眼就往嘴邊送。

  咕嘟咕嘟的吞咽聲接連響起,她喝得又急又快,緊緊抿著杯沿,一連喝了五六杯,才長長舒了口氣,咂了咂嘴。

  又緩了片刻,她的睫毛才慢悠悠掀開,露出一雙水光朦朧的眸子。

  眼神渙散,半天都沒聚攏,就那麼茫然地盯著陳陽,一臉迷糊。

  「我……這是怎麼了?」

  龍靈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眼神懵懵懂懂,宿醉的後勁堵在腦子裡,半天都轉不過彎。

  「你醉了。」

  陳陽坐在一旁,眼底帶著幾分笑意:

  「龍姑娘莫不是都忘了?在下也沒想到,你竟這般不勝酒力。」

  龍靈坐在蒲團上發了會兒呆。

  她目光掃過身側歪倒的酒罈,忽然猛地一怔,像是瞬間想起了什麼。

  她唰地轉過頭,一雙眸子直勾勾地盯住陳陽。

  片刻後,抬手猛地一指:

  「好你個楚宴!故意灌醉我是不是!」

  「這酒……不是龍姑娘你自己要喝的嗎?」陳陽被她吼得一怔,還想再解釋。

  龍靈卻已經猛地攏了攏衣領,警惕地往旁邊挪了挪,指尖點著那堆空酒罈:

  「這酒這麼烈,你偏拿出來給本姑娘喝,我本來就只打算淺嘗兩口,你也不知道勸著些……這不是灌醉是什麼?」

  陳陽一時語塞。

  這話里話外的道理,怎麼聽怎麼彆扭。

  可看著龍靈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他也知道這時候不是講理的時候。

  「是楚某……考慮不周!」陳陽也不爭辯,索性拱手致歉。

  「那本來是煉丹用的藥引酒,性子太烈,我沒料到龍姑娘受不住,都怪我。」

  龍靈哼了一聲,臉頰還帶著點未褪的酡紅,語氣里透著幾分驕矜:

  「哼,我可不是隨隨便便與人飲酒的女子。」

  陳陽連連稱是,又陪著說了幾句道歉的話。

  龍靈臉上的神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

  可下一秒,她又狐疑地抬眼掃了陳陽一圈,忽然抬手往自己腿間摸去,指尖飛快地檢查著腰帶扣。

  「你這傢伙……該不會趁我喝醉,做了什麼吧?」

  陳陽心頭猛地一跳,連忙擺手,一臉正色:

  「絕對沒有!」

  「龍姑娘乃是蓋世妖王,在下不過一介築基修士,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造次。」

  「再說,我是東土天地宗的弟子,向來嚴守宗門規矩,絕不會做這種齷齪之事。」

  龍靈上上下下檢查了半天,沒發現什麼異樣,才悻悻地收回手,冷哼一聲:

  「算你……懂規矩!」

  陳陽見她神色稍緩,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瑩潤的丹藥遞了過去:

  「這裡還有枚解酒丹,龍姑娘服下吧,能解宿醉,頭就不脹了。」

  龍靈也不客氣,一把撈過來,仰頭就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清涼之氣順著喉嚨蔓延開來。

  她閉目運功,幾個周天吐納下來,臉上殘留的酒氣便徹底散了個乾淨,眼神也重新變得清亮銳利。

  陳陽正暗自鬆了口氣。

  便見龍靈身形忽然一僵,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她丹田內一轉,臉色瞬間就變了,低呼一聲:

  「糟了!」

  「怎麼了?」

  陳陽一愣。

  龍靈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慌亂:

  「我的寶貝!我體內的升隱珠,不見了!」

  龍靈越說越急,猛地從蒲團上彈起身來。

  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神識探了個遍,丹田內空空蕩蕩,那枚溫養了多年的升隱珠,半點氣息都無。

  她徹底慌了神,俯身扒開蒲團,翻得亂七八糟,又一把撈過旁側的空酒罈,一個個晃過去。

  血氣捲起,神識一掃,壇中空空如也。

  「糟了糟了……莫不是喝酒的時候,不小心吐出去了?」

  她喃喃自語,指尖又往衣襟腰帶處摸去,越找越慌,索性把原本束得齊整的腰帶一把扯開。

  外衫松垮垮地敞開,她也顧不上整理,只顧著低頭翻找。

  「這可是伯父留給我的東西!是他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啊!」

  陳陽見狀,心頭一跳,連忙叫住她:

  「龍姑娘莫急!升隱珠……在這裡。」

  話音落下,他張口一吐,一道瑩潤白光便從喉中飛出,靜靜落在掌心。

  正是那枚升隱珠。

  龍靈猛地回頭,幾步衝過來,一把搶過,指尖貼著珠面細細感應。

  上面還殘留著她自己的氣息,熟悉的紋理分毫不差,確實是她那枚無疑。

  可下一秒,她便抬眼盯住陳陽,眼神里滿是狐疑:

  「我的寶貝,怎麼會在你那兒?」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宿醉之人,果然什麼都記不清了。

  他連忙解釋:

  「是龍姑娘你自己給我的啊,先前在下說對這寶珠好奇,想借來看一眼,姑娘你二話不說,便取出來遞給我了。」

  他半點打趣的心思都沒有,語氣格外誠懇。

  畢竟他清楚,眼前這位看著爽朗好相處的姑娘,可是實打實修出兩道極境的蓋世妖王。

  真要是動了怒,自己可吃罪不起。

  何況放在以前,他或許還會對這龍族至寶存幾分貪念。

  可自從陶碗之中複製出近萬枚之後,這點心思早就煙消雲散了。

  十枚極品靈石罷了,還回去就是。

  「我自己給你的?」龍靈眨了眨眼,顯然不信。

  「這珠子我一直溫養在丹田內,怎麼會平白無故給你?你……你莫不是趁我醉了,對我做了什麼手腳?」

  她越說越慌,下意識攥緊了衣領:

  「要是林哥哥知道了,可怎麼辦……」

  陳陽聽得一陣頭大,哭笑不得,連忙指天發誓:

  「楚某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半分逾矩之舉!真的是姑娘你自己取出來給我的,我若有半句虛言,叫我丹道崩毀,永無精進。」

  他賭咒發誓,解釋了半天,龍靈才半信半疑地哼了兩聲。

  可眉頭還是皺著:

  「那你又怎麼把它吞下去的?這升隱珠要契合龍族氣血才能溫養,你一個小修士……」

  「這不是飲酒了嘛。」陳陽乾笑一聲,扯了個由頭。

  「我當時也喝了不少,借著酒勁,便硬吞下去溫養了片刻。」

  龍靈聽到這話,死死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里隱隱帶著幾分不快,像是還有些氣悶。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下頭,又瞥了眼掌心裡的升隱珠。

  珠子剛從陳陽口中吐出來,珠面上還帶著淡淡的溫潤水汽。

  她登時蹙起眉頭,一臉嫌惡:

  「嘖,髒死了。」

  陳陽見狀一愣,也反應過來。

  方才見龍靈著急尋找,自己取出升隱珠後,也沒顧得上擦一擦。

  「楚某疏忽了,我來幫姑娘擦……」

  話音未落,龍靈便瞪了他一眼。

  紅唇輕啟,指尖一彈,那枚升隱珠便咕嘟一聲,重新被她吞入了口中。

  這一下動作快得離譜。

  陳陽剛回過神,就見龍靈脖頸一鼓,那核桃大的丹珠順著喉嚨一路滑了下去。

  噗噗!

  兩聲輕響,升隱珠再沒了蹤跡。

  他看得有些發愣,怔怔出神。

  「看什麼看?」

  龍靈哼了一聲,嘴角抿著,眼神里還帶著幾分不快。

  陳陽想著她是心疼至寶,急著放回體內,也不再多想,只訕訕一笑:

  「是楚某疏忽了。」

  說著便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盒精緻的糕點,又斟了一杯溫茶遞過去:

  「龍姑娘剛醒酒,吃點東西潤潤嗓子。」

  龍靈微微頷首,就著茶盞小口抿著,捏起糕點慢慢吃。

  眼睛卻還瞟著陳陽,見他站得老遠,便眉梢一挑。

  指尖微勾,一股柔力卷著陳陽身下的蒲團,徑直拉到自己跟前。

  「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坐下!」她咬了一口糕點,含糊不清地問。

  「你那酒,怎麼釀的?勁兒這麼大。」

  陳陽便道,那是幾味活血丹材泡的藥引酒,地火溫養三月有餘,性子烈了些。

  「酒還有嗎?」龍靈忽然問。

  陳陽一怔,連忙擺手:

  「沒多少了……真沒多少了。」

  他還當她是不高興,畢竟方才醉酒差點丟了龍族至寶,正想再致歉兩句。

  卻聽龍靈哼了兩聲:

  「這酒太烈,少喝為妙。」

  她抬眼瞥了陳陽一下,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我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跟人喝酒的……平日裡,也就跟林哥哥在一處的時候,才會喝得多些。」

  她說著,臉頰微微泛紅,又小聲嘟囔了起來:

  「我本來就是規規矩矩的女子,才不是貪杯之人。」

  「是是是,我知道龍姑娘守禮。」陳陽連連點頭。

  龍靈見他這般聽話,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又道:

  「對了,那酒,再拿幾壇出來。」

  陳陽愣了愣。

  先前送了白骨大聖上百壇,儲物袋裡確實還剩幾壇。

  他也不吝嗇,隨手取出三壇放在一旁。

  「我先收著。」龍靈哼哼了兩聲。

  「這酒味道還成,留著日後慢慢喝。」

  陳陽也不多言,由著她收了。

  糕點吃了大半,龍靈忽然停下,指尖捏著剩下半塊,遞到陳陽面前。

  那糕點上還留著淺淺一個牙印,邊緣沾著點碎屑。

  「喏,給你。」

  陳陽一怔,連忙笑道:

  「龍姑娘不必,我儲物袋裡還多的是,不差這一塊。」

  「哼。」龍靈臉色頓時沉了幾分,眉梢一挑。

  「怎麼?本王賞你的,你敢不要?」

  她眼神灼灼,帶著幾分妖王的驕矜,倒不像是說笑。

  陳陽愣了愣,看著那半塊糕點,又看了看她的神色,只得伸手接過來。

  「這……多謝龍姑娘賞賜。」

  他著實哭笑不得。

  又見龍靈推過半杯喝剩的溫茶,示意他一併喝了。

  陳陽也沒推辭,就著那半塊糕點慢慢嚼了,將半杯茶一飲而盡。

  龍靈看著他吃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

  她抬起手拍了拍陳陽的肩膀,老氣橫秋地道:

  「你這小子還算懂事,只要本王心情好,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知道不?」

  陳陽聞言,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糕點茶水本來就是自己拿出來的,倒成了她的賞賜了。

  他也不點破,順著話頭笑道:

  「那就多謝龍姑娘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鬧了。」龍靈拍了拍手,正襟危坐。

  「我要打坐調息了,你也別亂跑。」

  她說著,見陳陽拿起蒲團往旁邊挪,不由得皺起眉頭:

  「楚宴,你跑那麼遠幹什麼?就在這兒坐,在我面前打坐。」

  陳陽應了一聲,只好回來坐下,剛準備閉眼,又聽龍靈開口道:

  「對了,之前那個清萱的事……」

  他心頭一動,抬眼望去。

  龍靈那時還沒醉透,顯然記得清清楚楚。

  她撇了撇嘴:

  「那清萱,是天香教的寵姬,楚宴,我跟你說,這女人可不是什麼好人。」

  她語氣帶著幾分彆扭,壓低聲音告誡:

  「寵姬……最會哄人。」

  「把你煉丹掙的那點家底騙得精光,你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修為尚淺,可別被什麼美人計勾了魂去,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明白。」

  陳陽聽得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龍靈這是在告誡自己。

  他忍著笑意,點頭道:

  「多謝龍姑娘提醒。」

  龍靈應了一聲,眉梢挑起:

  「我可比你大兩百多歲,這些壞女人,我見得多了。」

  陳陽看著她說這話時還挺著胸脯,煞有介事的樣子,暗自好笑。

  想來這兩百多年,指不定大半都在龍穴里打坐睡過去了。

  可看著她認真的眼神,他還是正色點頭:

  「是,姑娘說的是,我自有未婚妻,斷不會行差踏錯。」

  「喲,看不出來,你還挺專情。」

  龍靈哼了兩聲,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才擺了擺手:

  「行了,打坐吧。」

  話音落下,她便率先閉上雙眼,凝神調息。

  陳陽見狀,也收了心神,閉目入定。

  洞窟之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綿長的呼吸聲輕輕起伏。

  片刻之後,龍靈眼睫輕輕顫了顫,悄悄掀開一條細縫,眯著眼睛偷偷瞄了對面的陳陽一眼。

  看他正襟危坐,一臉正經的模樣,她抿了抿嘴,小聲嘀咕:

  「真是的……親都親了,也沒個說法,怎麼跟林哥哥一個德行,都不愛認帳……」

  她鼓了鼓腮幫子,又哼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算了算了,本王大人有大量,懶得跟你計較。」

  說完,她才重新閉緊眼睛,嘴角卻悄悄勾起一點,連吐納都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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