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漸深,晚風褪去夏末的燥熱,吹得滿城清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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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時分,馬展鵬收拾好手頭最後一份文件,將辦公桌打理得整整齊齊,步履輕快地走出單位大門。
今日不用加班,他提前和妻子約好,順路接她逛街散步,難得偷一點閒暇鬆弛。
如今的馬展鵬,自然今時不同往日往日,行事穩妥周全,情商高、能力硬,是公認會辦事、最省心的骨幹。
他的工作成效亮眼,一路穩步攀升,如今在了徐仲恆的麾下任職。
在職場上,馬展鵬向來分寸拿捏得極好。
他能幹、通透、懂人情世故,是領導最放心的那類下屬。
彼時他純粹惜才、樂見良緣,沒想過日後自己會常年在徐仲恆手下做事,成了最熟悉領導私生活的「頭號老熟人」。
接到妻子後,兩人並肩沿著街邊慢行,閒談瑣碎家常,鬆弛又愜意。
行至中心廣場轉角,晚風溫柔,燈火初上,人群閒散。
馬展鵬目光隨意掃過前方,腳步驟然微頓。
不遠處的步道旁,立著兩道極為眼熟的身影。
那不是徐領導和周蜜嗎?
他先前在下面工作,這幾年才調到市里這邊,還將妻子和孩子調動過來。
沒想到跟妻子吃過飯逛逛街,竟然遇到了他們。
徐仲恆一身簡約便裝,褪去了職場上的凌厲嚴肅,少了幾分身居高位的壓迫感。
即便尋常衣衫,依舊身姿挺拔、氣度不凡。只是那雙素來冷硬沉穩的眉眼,此刻全然柔和下來,染著俗世罕見的溫柔。
身側的周蜜溫婉恬靜,長發鬆松挽著,眉眼從容舒展,安穩溫潤。
兩人並肩慢行,沒有刻意親昵,卻處處是藏不住的默契。
街邊人來人往,偶有行人擦肩而過,徐仲恆下意識微微側身,將周蜜護在內側,隔絕往來人流。
周蜜低頭輕聲說著什麼,唇角噙著淺淺笑意,絮絮叨叨說著家常瑣碎。素來寡言嚴肅的徐仲恆,耐心聽著,時不時微微頷首,低聲應答兩句。
馬展鵬看得心底暗自感慨。
他立刻收斂周身鬆弛的姿態,擺正神色,帶著職場得體的恭敬,主動上前頷首問好。
徐仲恆聞聲抬眸,神色平和,微微點頭回應。
周蜜亦是溫柔淺笑,禮貌應聲:
「馬局,嫂子,你們家孩子沒跟你們一塊出來?」
「倆臭小子都年紀大了,不願意跟我們出來。你們家的孩子呢?喜不喜歡跟你們出來?」
馬展鵬妻子是個爽朗的,笑著跟周蜜拉家常。
「他們倆倒是黏得很,太黏人也煩人,出門還得避著點,可能年紀小,大點估計跟你們家的一樣了。」
周蜜笑道。
確切來說,是鬧鬧黏人,兩人出來的時候非要跟著,還是皮皮拖住了弟弟。
寒暄不過三兩句,馬展鵬便主動止步,不再多言打擾領導私暇,帶著妻子側身退讓,讓徐仲恆和周蜜先走。
直至兩人身影消失不見了,馬展鵬方才徹底鬆了緊繃的神色,卸下一身端莊得體,恢復了平日鬆弛通透的模樣。
妻子走在身側,忍不住笑著打趣:「剛剛看你正經得很,半點不敢多說話。你不是說徐領導很嚴肅嚇人嗎?我看挺和藹的,也沒什麼架子!」
「那因為你不是她的下屬!還有他老婆在,他自然和顏悅色了……」
馬展鵬不以為然,他們徐領導在工作中,誰不忌憚害怕?說一不二,特別是工作如果不到位……
馬展鵬輕笑一聲,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往前踱步,眼底帶著幾分獨知的吃瓜笑意,開始和妻子私下碎碎嘮起陳年舊瓜。
他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與唏噓,慢悠悠感慨:「也就我,知曉他倆當年那點曲折緣分。」
妻子好奇側目:「當年還有故事?他們不是門當戶對,一個圈子的?」
「我剛開始以為是機緣巧合,現在看來是徐領導蓄謀已久的賴著不走。腳上的傷是真的,動心也是真的,借著養傷,日日相處刷存在感,硬生生把別人的緣分,穩穩截了下來。」
馬展鵬說著當年的事情,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沉默寡言、只會默默做事、不懂半分情趣的徐領導,如今身居高位、手握權柄,卻把所有溫柔耐心,全都留給了周蜜那個小姑娘。
馬展鵬說完側身自然而然攬住妻子的肩頭,手掌輕輕扣著她的胳膊。
妻子被他忽然親近的動作逗得輕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剛剛還一本正經端著架子,轉眼就不正經了。」
「在外是下屬,得守規矩、懂分寸。在你跟前,我還用裝什么正經?」
馬展鵬低笑出聲,故意又去攔妻子的腰。
只是他的身子胖,胳膊短,妻子中年發福,腰也有些粗壯,兩人親昵的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好笑。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對在外面做壞事的男女。
「看你今天感慨頗多,怎麼,羨慕人家夫妻恩愛、家庭圓滿了?老馬,你說你是不是背著我在外面做什麼壞事了?」
妻子直接打掉馬展鵬的手,橫眉怒對地問道。
「看你說的,我這不是看徐領導跟妻子那麼溫馨,咱們兩個不是吵就是打,影響不好嗎?你啊!就不能溫柔一些嗎?」
馬展鵬有些無奈。
「知道了,羨慕歸羨慕,但咱們不能太貪心。別人的圓滿是別人的,咱們自己的日子,咱倆打打鬧鬧多少年,但都一心為咱們這個家,你突然變得這樣,我不是有些適應不了嗎?」
妻子看到老馬那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想起兩人年輕的時候也是濃情蜜意的,一晃多少年了,兩人可是從貧苦的日子一起打拚過來的。
看到妻子的神色,馬展鵬也想起曾經的過往,妻子雖然算不得特別溫柔漂亮那種,但絕對是踏實過日子那種。
他這輩子在職場見慣人情冷暖、利害往來,懂得權衡分寸、順勢進退,最會看人。最慶幸的,還是家裡這一份穩穩噹噹、無需偽裝的溫柔
晚風拂過街巷,燈火溫柔綿延。不求轟轟烈烈,只求歲歲相伴,朝夕安穩,便是他此生最好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