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回憶~

2026-09-01 02:06:59 作者: 炸毛對對
  夜色深沉,喧囂落盡。

  兩個孩子早已沉沉睡熟,皮皮的房間安靜規整,鬧鬧偶爾傳來細碎均勻的小呼嚕,一日的雞飛狗跳徹底歸於平靜。

  偌大的屋子褪去煙火瑣碎,終於迎來獨屬於徐仲恆與周蜜的靜謐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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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只留一盞暖黃落地燈,光線溫柔朦朧,篩落滿地柔軟光影,隔絕了俗世所有紛擾。

  將近夜裡十點,玄關處傳來輕緩的開門聲。

  徐仲恆結束了晚間的緊急工作,踏著一身微涼晚風歸家。

  他褪去正裝外套,眉宇間凝著淡淡的疲憊,白日裡職場的嚴肅銳利盡數收斂,只剩歸家後的鬆弛溫和。

  周蜜一直沒睡,安靜倚在沙發上等他,茶几上溫著一杯剛剛好的溫水,是她算著他歸程提前備好的,多年如一日,從未間斷。

  「回來了。」周蜜輕聲開口,嗓音溫軟,生怕驚擾了屋內熟睡的孩子。

  「嗯。」徐仲恆低低應著,鬆了松微緊的領口,緩步在沙發落座。

  溫熱的水杯入掌,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四肢百骸,連日奔波積攢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周蜜靜靜看著他,燈光溫柔描摹著他成熟沉穩的眉眼,鬢角悄悄生出的幾縷銀絲,藏不住歲月沉澱的痕跡。

  一晃多年,當年暴雨洪災里堅韌執拗的青年,早已長成能扛萬事、護佑闔家安穩的頂樑柱。

  她看著看著,忽然彎眸輕笑。

  徐仲恆抬眸望她,眼底帶著淺淡溫和:「笑什麼?」

  周蜜指尖輕輕摩挲著沙發麵料,舊事翻湧心頭,帶著幾分慵懶戲謔:「忽然想起很咱們剛認識之時。」

  提起這段舊年糾葛,徐仲恆唇角漾開溫柔笑意。

  促成一切的,正是當年那場聲勢浩大的暴雨洪災。

  那年雲城連日暴雨傾盆,江河水位暴漲,堤岸岌岌可危,全境都陷在洪澇險情之中。

  徐仲恆日夜駐守一線,冒雨巡堤、堵水、疏散群眾,寸步不敢離開。


  也是那場無休止的暴雨里,他在泥濘雜亂的堤下灘地巡查時,腳下不慎踩中水下暗藏的鋒利碎瓷,狠狠劃破腳掌。傷口深且鋒利,混著泥水反覆浸泡,又髒又痛,根本無法繼續奔波值守。

  臨時救災棚簡陋潮濕,風雨透漏,傷員扎堆、嘈雜混亂,根本不適合養傷。

  單位駐地被暴雨積水浸泡,屋舍潮濕漏水,更是無法靜養。

  萬般無奈之下,經人引薦,他便暫住安靜乾淨、地勢偏高的小區家休養。

  誰知道竟然陰差陽錯到周蜜家裡。

  也正是這段吃住都在周家的日子,徹底改寫了兩人的緣分。

  周蜜側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揶揄的認真:「我一直想問你實話,當年你腳傷休養,去處本有很多,單位、臨時招待所都能安頓。你偏偏執意賴在我家不走,是不是從那時候起,就存心故意?」

  徐仲恆垂眸輕笑,沒有半分掩飾,坦誠得溫柔又篤定:「外傷是真,狼狽是真,私心,也是真。」

  他抬眼望向遠處夜色,思緒瞬間拉回那個暴雨滂沱、天地昏沉的夏天。

  「那場暴雨下了整整數日,無休無止。我守在堤上一天一夜滴水未進、顆粒未沾。」徐仲恆嗓音放緩,滿是真切回憶,「雨勢兇猛,險情不斷,所有人都在拚命搶險,根本顧不上吃喝。等到腳掌被碎瓷劃破、被迫撤下來的時候,我又累又餓,傷口刺痛難忍,渾身虛軟無力,幾乎撐不住身子。」

  彼時的他,滿身泥水,鞋襪盡濕,狼狽不堪,身心俱疲到了極致。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股味道。」徐仲恆眼底盛滿溫柔柔光,語氣真切動容,「又餓又累、身心俱廢的時候,一口熱餅入腹,麥香醇厚,暖意從胃裡漫遍全身,瞬間熨帖了所有疲憊和寒涼。」

  那不是普通的吃食,是他絕境狼狽里,最溫暖的慰藉。

  坐在周家乾淨安穩的屋檐下,吃著溫熱可口的家常餅,看著院內安然靜好的模樣,看著灶台邊溫柔忙碌的周蜜,他心底第一次生出無比清晰、無比強烈的念想。

  他想要這樣的家,想要這樣溫熱的三餐煙火,想要這樣溫柔安穩的妻子,往後歲歲年年,煙火相伴,安穩度日。

  可彼時他心知肚明,這份念想,終究是奢望。


  「那時候我看得清清楚楚。」徐仲恆輕聲嘆道,「你待我禮貌周到、體恤周全,給我做飯、照料傷口,卻時時刻刻帶著分寸、帶著防備。」

  彼時的周蜜,溫柔卻疏離。

  她恪守禮數,卻從不多言、不多親近。說話點到為止,相處分寸十足,刻意避開所有獨處閒談的機會,心底始終提防著他,從未有過半分逾矩鬆懈。

  她心裡裝著旁人,自然對他這個突然闖入生活的陌生男子,滿心戒備、處處疏離。

  「我都明白。」徐仲恆笑得溫柔又無奈,「你客氣、拘謹、刻意避嫌,我全都看在眼裡。可我捨不得走。」

  他從不是投機取巧、強人所難的人,更不會搬弄是非、詆毀旁人。

  只是那場暴雨洪災、那場狼狽傷病、那一口暖到心底的家常餅,讓他徹底動心。

  他清楚,若是就此體面離開,他和周蜜這輩子,只會是點頭之交,永遠沒有半分可能。

  所以他揣著滿心克制的私心,借著養傷的由頭,安安靜靜待在周家。不爭不搶、不吵不鬧,只默默做事、安穩陪伴,一點點讓她看見最真實的自己。

  「我那時候也忐忑。」徐仲恆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踏實,「怕我太過殷勤,惹你厭煩;怕我太過冷淡,你從未留意。一邊貪戀你家的煙火溫暖,一邊清醒知道,你的心意不在我這裡。」

  周蜜聽得心頭微動,眉眼間的戲謔慢慢化作溫柔暖意。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你蓄謀已久。」周蜜輕聲感慨,「我那時候日日提防,生怕傳出閒話,事事小心翼翼、保持距離,沒想到還是一步步落進你的心思里。」

  「不是算計。」徐仲恆低頭,目光誠摯滾燙,「是我這輩子,最認真的一次爭取。」

  年少朦朧的心動轉瞬即逝,一時的好感終究抵不過朝夕相處的真心。

  日復一日的相處里,周蜜漸漸看清,徐有恆的溫柔是性情使然的活絡,而徐仲恆的沉默,是沉穩有度、事事擔當的靠譜。

  她心底的防備慢慢卸下,年少的執念悄然消散,不知不覺間,滿心滿眼,都被這個沉默堅韌的男人占據。

  一晃經年,風雨走過,煙火相伴。

  當年暴雨傾盆的絕境、狼狽負傷的他、滿心防備的姑娘、一張暖人心脾的家常餅,盡數化作歲月里最溫柔的伏筆。

  徐仲恆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落地燈的暖光籠罩兩人相依的身影。

  「一場暴雨,一次負傷,一張熱餅。」他輕聲低語,「是天災,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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