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
科羅彎腰。
林北點了下頭，邁步走了進去。
議事廳很大。
穹頂挑得很高，至少有十幾米。
上面鑲滿了大塊的螢光礦石，光線比外面的街道亮了不止一個級別。
整個大廳被照得通亮，能清晰地看到對面牆壁上鑿刻的紋路。
廳內的布局很簡單。
正中央是一塊平整的岩石地面，像是一個小型廣場。
廣場的一端，靠牆的位置擺著一排石椅。
石椅上坐著六個遺民。
居中的那個，看著最老。
老得皮膚上的褐色已經變成了深灰色，眼皮耷拉著，那雙極小的眼睛藏在層層迭迭的皺紋底下，幾乎看不清瞳孔。
但在林北四人走進來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
目光落在了林北身上。
這個老遺民身上，有一種跟其他人都不一樣的東西。
它身體的表層，隱隱約約有四五縷跟藍巨星靈源顏色相近的淡光在繞著周身流動。
【引者】
而且看這身氣質，等級不會低。
它兩側坐著的五個遺民，年紀也都不小了。
有兩個身上也有類似的微光，只是比中間那位弱了不少。
剩下三個沒有微光，大概是負責行政事務的管理層。
城主和長老。
科羅快步走上前，在老城主面前彎腰低頭，說了一串遺民語。
做緊急匯報的語速很快，聲調壓得低低的。
翻譯系統把科羅說的話轉了過來。
大意是：四個身高遠超常人的外來者，身份不明。
入城時，其中一個人抬手憑空變出了一整塊巨大的純淨冰，體積超過城門入口。在集市上，用一壺從未見過的透明純淨水購買食物。
並指名要見城主和引者。
匯報中反覆出現了一個詞。
翻譯系統把它轉成了憑空出現。
老城主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
它的目光從科羅身上移開，緩緩掃過林北四人。
先看了林北，然後是林北身後的蘇璃和蘇瑤。
最後是最矮小的希爾薇。
它看得很仔細。
那雙幾乎淹沒在皺紋里的眼睛眯了起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藍光閃了一下。
它在用靈源感知。
幾秒之後，林北捕捉到，老城主的表情微微變了。
因為它沒有在四個人身上感知到任何引者的氣息。
一絲都沒有。
這四個人的身體裡，沒有靈源流動的痕跡。
這讓老城主的眉頭皺了一下。
能憑空變出巨大冰塊的人，身上卻沒有靈源。
這兩個信息放在一起，矛盾得讓人不安。
老城主的視線重新落回了林北身上，用遺民語開口了。
「老朽是岩息城的城主，名叫莫戈。」
「幾位遠客冒著暗季的死路來到我們這裡，莫戈代表全城上下，表示敬佩。」
「只是……」
莫戈停了一下。
「引者，是岩息城的命脈。」
「在暗季期間，每一個引者都關係著全城幾萬人的安危。」
「恕老朽直言……在沒有搞清楚幾位的來歷和目的之前，老朽沒有辦法輕易作出任何決定。」
語氣聽起來很恭敬，但也有不容討價還價的意味。
它又看了林北一眼，補了一句。
「幾位來我岩息城……是有合作的意向？還是想請求庇護？」
停了一下。
「又或者……是受了其他城邦的委託？」
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它身後兩個帶有微光的長老同時微微坐直了身體。
氣氛變了一點。
「其他城邦的委託」，
這才是真正的敏感點。
在這顆星球上，各個地下城邦之間的關係並不友好。
暗季期間，爭奪更加激烈。
派間諜，派先遣隊去摸底對方引者數量和戰力分布，是常有的事。
莫戈在試探這四個人是不是別人派來的。
林北聽完之後，開口了。
翻譯之後的聲音闖入城主和幾位長老耳朵里。
「都不是。」
「沒有人委託我。我林北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我來岩息城，只有一個目的。」
「我想看一看引者的能力。」
「親眼看看，引者是怎麼使用靈源的。」
莫戈聽完，深陷在皺紋里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大概五秒後。
旁邊一個長老湊到莫戈耳邊說了一句。
莫戈微微搖了一下頭，示意那個長老退回去。
然後它再次看向林北，說道。
「看一看引者的能力……」
「這個請求，倒是頭一次有人提。」
「但老朽方才已經說了，沒有足夠的理由，老朽不能隨意安排。」
「幾位想看……可以。」
「但老朽需要一個理由。」
林北聽完，笑了一下。
「理由我沒有。」
「但報酬我有。」
他抬起右手。
空間戒指閃了一下。
一整塊巨大的純淨冰塊憑空出現在了議事廳的地面上。
「砰！！」
冰塊砸在岩石地面上，整個議事廳都震了一下。
這塊冰比入城時蘇瑤扔的那塊還要大得多。
足有十米高，五六米長，通體晶瑩剔透。
由於議事廳溫度在零上，冰塊表面的冷霧從底部噴涌而出，貼著地面迅速蔓延，幾秒之內就鋪滿了半個廣場。
白色的冷霧漫過了莫戈面前的石椅底部。
六個長老同時站了起來。
兩側的護衛全部拔出了武器。
整個議事廳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在林北取出來的冰塊上。
又是憑空出現。
跟守衛匯報的一模一樣。
莫戈盯著這塊冰看了很久，它的嘴唇的鬍子沒忍住抖了好幾下。
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
「你……我……」
「這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