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他們就會自己找上門來了。」
蘇瑤歪頭。
「為什麼呢？」
「因為我們在城門口扔了一塊比車子還大的純淨冰。」
林北拿出自己帶來的能量水喝了一口。
「然後，我們又在集市上拿出了一瓶它們一輩子都沒見過的純淨水來買東西。」
「在這顆星球上，能隨手掏出這麼多乾淨水的人，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瘋子。」
「要麼是神。」
「不管是哪種，這座城的管事都不可能坐得住。」
蘇璃在旁邊微微點了下頭。
她也想到了這一層。
城門口那塊冰，是第一波信號彈。
集市上用來交易的純淨水，是第二次加碼。
兩波迭在一起，足以讓整座城市的管理層在最短時間內知道，有四個非比尋常的外來者進城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它們自己找上門來。
蘇瑤托著下巴，想了想。
「那如果它們覺得我們是瘋子呢？」
「瘋子更要來看看。」
林北把水放下。
「瘋子手裡有那麼多純淨水，更不能放著不管。」
蘇瑤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果然，林北的話音剛落沒多久。
集市盡頭的一條巷道里，急匆匆走出來了一群人。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比普通遺民精緻得多的矮小身影。
衣服上鑲著幾塊螢光礦石碎片，在暖黃色燈光下閃閃發亮，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身後跟著七八個持武器的護衛，清一色的金屬矛，步伐齊整，走得很快。
領頭那個的眼神在集市里快速掃了一圈，最終鎖定了角落裡那四個高大的黑影。
它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領，快步走了過來。
走到林北面前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它行了一個遺民的標準禮。
彎腰，右手按在左胸，低頭停頓了一下，再直起身。
然後開口了。
翻譯系統實時彈出中文。
「幾位遠客。」
「在下名叫科羅，是這座岩息城的外務長。」
語氣恭敬，可帶著一種拐彎抹角的試探。
「城門的守衛已經將幾位入城時的……贈禮，上報了。」
它在贈禮這個詞上停頓了一下，斟酌了一秒才繼續說。
「那麼大一塊純淨冰，在我們岩息城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人見過。」
「坦白說，在整個遺民的歷史上，恐怕也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東西。」
它說到這裡，目光掃過了林北身旁那幾瓶還沒收起來的透明礦泉水瓶。
瓶子裡的純淨水在周圍暖黃色燈光的映照下輕輕晃動。
科羅沒忍住，咽了一口口水。
「在下斗膽，想請問幾位……」
「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有什麼需要我們岩息城效勞的？」
林北嚼完了嘴裡最後一口東西。
當著周圍所有遺民羨慕的目光，用自己的水瓶喝了口水。
然後慢慢站了起來。
他比科羅高出了整整一個頭還多。
在這種身高差距下，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穿著華服的遺民管理者，只說了一個詞。
「引者。」
「我想見見你們城裡的引者。」
科羅的臉色變了好幾變。
它的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蘇瑤在旁邊觀察著科羅的表情，輕聲對林北說了一句。
「哥哥，它好像有點為難。」
「他不是為難。」
林北的聲音很低，只有身邊的人能聽到，「是不能做主。」
果然。
科羅沉默了幾秒之後，再次彎腰行禮，語氣更加恭敬了。
翻譯：「引者的事務……不在鄙人的職權範圍之內。」
「如果幾位尊客不介意的話……鄙人想帶幾位去見城主大人。」
「只有城主大人，才有資格與幾位討論相關的事宜。」
林北點了下頭。
「帶路。」
科羅如釋重負，連忙轉身，用手勢示意身後的護衛們讓開通道。
四個人跟著科羅走出了支路，重新回到了集市的主街道上。
科羅帶著他們拐進了一條更寬的主通道。
七八個持矛護衛分列兩側，走在前面開路。
四個裹著斗篷的黑影在後面慢悠悠地跟著。
一路上經過的遺民越來越多地停下來注視他們。
城門口那塊巨冰的消息，加上集市上那壺純淨水的事，已經傳遍了大半個岩息城。
竊竊私語的密度越來越大。
翻譯系統斷斷續續地把周圍的遺民語轉成中文。
「就是那幾個人嗎？聽說給入城費的時候，隨手就丟了一塊比車子還大的純淨冰……」
「真的一點雜質都沒有？怎麼可能……」
「到底是哪來的？暗季外面全是清掃獸，怎麼過來的？」
蘇瑤在兜帽底下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壓低聲音跟林北咬耳朵。
「哥哥，它們都在聊我們。」
「嗯。」
「感覺像是在參觀動物園。」她頓了頓，「不對，是我們在被圍觀。我們才是動物園裡的動物。」
林北沒回頭。
「別理。」
蘇瑤嘿嘿笑了一聲，偏過頭悄悄去看蘇璃。
蘇璃正目視前方走著，但耳朵微微側了一下，顯然也在聽周圍的議論。
蘇瑤湊到她耳邊。
「姐姐，你覺得我們更像哪種動物？」
蘇璃掃了她一眼。
「你像猴子。」
蘇瑤愣了一秒，然後樂了。
「我們是雙胞胎，我是猴子，那姐姐也是猴子咯！」
「我要給哥哥生小猴子！！」
蘇瑤笑著，胳膊挽上了蘇璃的手臂，兩個人肩膀貼著肩膀往前走。
希爾薇走在最後面。
越走越深，建築風格也在逐漸變化。
外圍的居民區粗糙簡陋。
越往核心走，建築越高大，牆上嵌的螢光礦石也越多越亮。
最終，科羅停在了一座比周圍所有建築都氣派的大型岩石建築前面。
門口站著十幾個守衛，裝備比外面的明顯好了一個檔次。
金屬矛，短刀，還有幾個腰間掛著看不出用途的武器裝備。
「到了。」
科羅回頭，再次行了一個遺民禮。
「裡面是岩息城的議事廳。城主和幾位長老已經收到了消息，正在等候幾位。」
它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關於幾位入城時的情況，守衛已經做了詳細匯報。」
它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之前更加小心了。
林北注意到了。
守衛的匯報里，一定包含了那個最關鍵的細節。
冰塊，是自己憑空變出來的。
抬了一下手，一塊比房子還大的純淨冰就從空氣中冒了出來。
沒有任何前置動作，就是突然就出現了。
這種事情遠遠超出了遺民的認知範圍。
它們不知道空間戒指是什麼，不知道空間折迭儲物是什麼概念。
在它們的理解里，能讓一個巨大的物體憑空出現，這已經跟神跡沒什麼區別了。
所以科羅才會這麼客氣。
帶著七八個護衛來接人，全程恭恭敬敬，一句硬話都沒說。
換了別的來路不明的外來者，光是那副裝備和身高，就足以讓城市管理層派出幾十個武裝人員進行包圍盤查。
來者人少，本地人多，直接拿下審問才是最常見的處理方式。
但這四個人不行。
因為誰也不知道，能憑空變出一塊巨冰的人，下一秒還能變出什麼。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