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
蘇染找到打破沉默的藉口,她從沙發上站起,快步走到舷窗邊。
剛才還晴空萬里的海面,不知何時變了天。
大片烏雲從天邊蔓延過來,沉沉地壓在海面上。
天色肉眼可見地暗下,從白晝進入黃昏。
海風變得狂躁,捲起浪花,拍打著船身,發出悶響。
空氣中瀰漫著風雨欲來的潮濕和壓抑。
「怎麼回事?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晴天嗎?」蘇染喃喃自語。
熱帶海洋的氣候變幻莫測。
「爸爸,我怕。」
陸小川從門口跑進來,小手抓住陸湛的褲腿。
他雖然智商超群,但終究是個五歲的孩子,本能地感到恐懼。
陸湛回過神,彎腰抱起陸小川,輕輕拍著他的背。
「別怕,小場面。」
他的聲音沉穩,給了陸小川安全感。
可他的眼神卻飄向了窗邊的蘇染。
那抹火紅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里顯得單薄脆弱。
就在這時,遊艇的廣播裡傳來船長驚慌失措的聲音。
「陸總!陸總!情況不對!」
「我們遇到了突發的熱帶風暴!風力正在急劇增強!」
「請求立刻返航!請求立刻返航!」
船長話音未落,一道閃電撕裂天幕,將海面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一聲驚雷在他們頭頂炸響!
轟隆——!
遊艇被狠狠推了一下,猛地向一側劇烈傾斜!
船艙里所有的東西都向一邊滑去,桌上的杯子擺件稀里嘩啦摔了一地。
「啊!」
蘇染猝不及防,腳下不穩,驚呼一聲,身體朝傾斜的方向摔去。
她的額頭就要撞上堅硬的船艙壁!
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她身後撲了過來。
陸湛。
他甚至來不及放下懷裡的陸小川。
他憑著本能,在蘇染即將撞牆的前一秒,伸出一條手臂,墊在她的頭和牆壁之間。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不是蘇染的頭,是陸湛的手臂,撞在了冰冷的合金船壁上。
蘇染只聽到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
而她自己,則落入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這個懷抱里還夾著一個軟軟的小身體。
陸小川被夾在他們兩人中間,嚇得小臉慘白,卻沒哭出聲。
「你……」
蘇染仰起頭,對上陸湛那雙寫滿擔憂和後怕的眼睛。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剛才撞牆的手臂以不自然的姿勢垂著。
「你的手……」
「我沒事。」陸湛打斷她的話,聲音發緊。
他用沒受傷的手將她和陸小川更緊地護在懷裡,另一隻手抓住牆上的扶手,穩住三人的身體。
遊艇晃動越來越劇烈。
外面的風聲、雨聲、浪聲交織成一片。
豆大的雨點砸在舷窗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視線所及之處一片白茫茫。
「陸總!不好了!」
廣播裡,船長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們的螺旋槳……好像被暗礁或者漁網纏住了!」
「遊艇失去動力了!」
「無線電也失靈了!我們發不出求救信號!」
這個消息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在這樣狂暴的大海上,失去動力和聯絡,意味著他們成了一艘漂浮在怒海上的棺材。
只能等待被風浪吞噬。
蘇染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下意識抓緊陸湛胸前的衣服。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在絕望中給了她唯一的慰藉。
她抬起頭,看著陸湛輪廓分明的下頜。
這個男人,明明剛被她用惡毒的話傷得體無完膚。
明明已經答應放她走,和她一刀兩斷。
可危險來臨的那一刻,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沖了過來。
用自己的身體,為她和孩子築起一道屏障。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愛?
是偏執的占有?還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蘇染分不清了。
「抱緊我。」
陸湛低下頭,看著懷中臉色慘白的女人和瑟瑟發抖的兒子,沉聲說道。
他的聲音里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鬆手。」
轟——!
他的話音剛落。
一個巨大的海浪拍在遊艇的側舷!
咔嚓——!
是船體結構被撕裂的聲音。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顛倒了過來。
天旋地轉。
冰冷刺骨的海水從破碎的舷窗和裂開的船體瘋狂湧入,瞬間淹沒了他們的腳踝、小腿……
遊艇在翻。
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秒。
蘇染感覺到,陸湛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和陸小川死死護在身下。
他的聲音穿透海浪的咆哮,清晰地響在她耳邊。
「別怕。」
「我陪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