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床上爬了起來。
「媽媽,什麼忙?」
蘇染指了指床對面的衣櫃。
「幫我把我的包拿過來,好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沙啞。
陸小川乖乖點頭,從床上滑下來,跑到衣櫃前。
他的個子不高,踮起腳尖才夠到櫃門把手。
那個雙肩包,是蘇染被綁架時一直背著的。
後來被警方作為證物帶走,今天早上才送回來。
陸湛隨手把它放進了衣櫃裡。
陸小川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個對他來說有些沉重的包拖了出來,抱到蘇染面前。
「媽媽,給你。」
「謝謝寶貝。」
蘇染接過包,放在腿上,拉開拉鏈。
包里很亂,裝著一些女孩子的零碎東西。
口紅,氣墊,小鏡子,還有幾包快要過期的薯片。
蘇染的手在裡面翻找著。
她的動作很慢。
陸小川好奇地湊過頭,看著她的動作。
終於,蘇染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邊角。
她把它抽了出來。
那是一份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件。
因為被胡亂塞在包里,又經歷了那場混亂,紙張的邊緣已經有些捲曲和褶皺。
但上面「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依舊清晰刺眼。
陸小川只有五歲,還不認識這幾個字。
他只是好奇地看著那份文件,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找它。
蘇染將那份協議書攤開,放在自己的腿上。
目光落在乙方簽名處。
那裡,「蘇染」兩個字,簽得龍飛鳳舞,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灑脫。
那是她剛穿過來不久就簽好的。
那時候,她做夢都想拿著這份協議,換走一千萬,然後遠走高飛。
可現在……
蘇染的目光從協議書上移開,落在陸小川天真無邪的小臉上。
心口一緊,疼得她喘不過氣。
如果走了,就再也見不到這個小傢伙了吧。
再也聽不到他軟軟地叫自己「媽媽」。
再也看不到他故作成熟的小大人模樣。
蘇染的眼眶一熱,視線瞬間模糊了。
不,不能哭。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為了自己,也為了他。
留在這個旋渦里,她帶給他的,只會是無窮無盡的危險。
長痛不如短痛。
蘇染用力吸了吸鼻子,將眼淚逼了回去。
她重新將協議書折好,塞回了包的最深處。
然後,她從包里拿出了另一件東西。
一張銀行卡。
陸湛給她的那張,號稱沒有額度的黑金卡。
蘇染拿著那張卡,在手裡掂了掂。
冰冷的,沉甸甸的。
光鮮亮麗,實則冰冷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小川。」
蘇染再次開口。
「嗯?」
「你過來,媽媽跟你說個秘密。」
陸小川立刻湊過去,把小耳朵貼到蘇染嘴邊。
蘇染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交代了幾句話。
陸小川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的表情從好奇,慢慢變成了凝重。
「……記住了嗎?」
蘇染問。
陸小川抬起頭,看著蘇染,鄭重地點了點頭。
「記住了。」
他雖然不完全明白媽媽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知道,媽媽交代的事情,一定非常重要。
「真乖。」
蘇染欣慰地笑了,她伸出手,最後一次,用力地抱了抱兒子。
「媽媽愛你。」
她在他的耳邊,輕聲說。
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他說這三個字。
陸小川的小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用更大的力氣回抱住她。
「我也愛你,媽媽。」
門外。
陸湛處理完沈若琳的事情,心情依舊煩躁。
他讓助理調來了醫院的監控。
監控里,沈若琳在被保鏢拖走時,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楚楚可憐,取而代之的是怨毒和不甘。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陸湛讓人用唇語技術分析了一下。
她說的是:「蘇染,我不會放過你的。」
陸湛的眼底,殺意翻湧。
他立刻撥通一個電話。
「是我。」
「給沈家一點教訓。」
「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商業上的,或者……其他的。」
「我要沈若琳明天就從海城消失,永遠。」
掛斷電話,陸湛胸中的戾氣才稍稍平復。
他不能再讓蘇染受到任何威脅和委屈。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海里浮現出蘇染剛才那個過分燦爛的笑容。
心裡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涌了上來。
他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很安靜。
陸小川已經趴在蘇染的身邊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滿足的笑意。
蘇染側躺著,似乎也睡著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色光暈。
歲月靜好。
陸湛看著這幅畫面,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想幫她把被子蓋好。
可當他靠近時,才發現蘇染並沒有睡著。
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眼角有一絲濕潤。
「怎麼了?」
陸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染緩緩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沒有。」
她看著陸湛,眼神平靜。
「陸湛,我們談談吧。」
「好。」
陸湛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
「你想談什麼?」
蘇染沒有抽回自己的手。
她靜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沈若琳的事,解決了嗎?」
陸湛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頓了一下,隨即點頭。
「解決了。」
「以後,她再也不會來煩你了。」
蘇染聞言,輕輕地笑了。
「真的嗎?」
「那下次呢?是李若琳,還是王若琳?」
「陸湛,你們這個圈子,是不是永遠都充滿了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破事?」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質問,沒有指責,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陸湛的心上。
「蘇染……」
陸湛的喉嚨有些發乾。
「對不起,是我的錯。」
「這不是你的錯。」
蘇染打斷他。
「這是你們這種人與生俱來的麻煩。」
「而我,蘇染,」她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只是一個想過安生日子,想擺爛的普通人。」
「我不想每天提心弔膽,不想我的兒子跟著我一起冒險。」
「我玩不起,也耗不起。」
陸湛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
「所以呢?」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蘇染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站到地上。
寬大的病號服穿在她身上,空空蕩蕩,襯得她愈發消瘦。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所以,陸湛。」
「我們離婚吧。」
這五個字,她說得雲淡風輕。
卻像一道驚雷,在陸湛的腦海里炸響。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她身後,想要抓住她。
可伸出的手,卻停在半空中,僵硬地無法動彈。
他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