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吉上前一步，朝朱標拱手行禮，「陛下，臣也有話說。」
朱標微微頷首：「准！」
夏元吉直起身來，轉向陳迪，拱了拱手，「陳大人，你方才說要算帳。那本官也有一筆帳，不知算得對不對，還請陳大人指正。」
陳迪愣了一下，心中暗想，『你找我指正算帳？開什麼玩笑。』
他不自覺地看了李真一眼，而李真似乎已經神遊天外。
陳迪不動聲色地拱了拱手：「夏大人說笑了！大明誰不知道夏尚書算帳的本事？本官洗耳恭聽。」
夏元吉也不客氣，轉回身面向朱標：「陛下，陳大人方才說的都對，大明現在打帖木兒，確實花費巨大。」
陳迪微微一愣，『這是幫我說話？』他又不自覺地看了李真一眼，『怎麼看著都已經睡著了？』
夏元吉又轉向陳迪，繼續說道：「可陳大人只算了前面的帳，沒有算後面的帳。」
「大明如果能夠實控帖木兒帝國的疆土，那就將徹底壟斷東西貿易，完全控制從大明到波剌斯、奧斯曼、榜葛剌的所有陸路商道。」
「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從此不用再經西域胡商轉手，就可以直接在馬背上定價。而且來自波剌斯的寶石、香料，也將源源不斷地流入大明。」
他越說越興奮，「不止如此，撒馬兒罕、卜花兒、哈實哈兒，都將成為大明的海關關口。每年徵收的商稅，很有可能超過江南幾省的田賦總和。這些稅足夠養活大明駐防的軍隊，而且綽綽有餘。」
他說完之後，目光掃過殿內，又朝著朱標拱了拱手，「陛下！這筆帳，臣覺得值！」
他這番話說完之後，殿內安靜了片刻。
李真站在武將隊列里，閉著眼睛暗暗點頭。
『小夏一說到錢，那就絕對是專業的。帳目分明，條理清晰，連大概能賺多少錢都估算出來了。』
解縉看了夏元吉一眼，也不甘落後，往前邁了一步：「陛下，臣也有一言。」
朱標微微點頭。
解縉拱了拱手，繼續開口：「臣也以為，此戰一定要打！這不只是懲戒帖木兒，也是我大明超越漢唐的一個契機！」
一旁的夏元吉聞言，十分配合地捧了一句：「解大人，此話何解？」
解縉朝著夏元吉拱了拱手，繼續說道：「眾所周知，就算是有唐一代，安西都護府也只到碎葉城。」
「大明若拿下帖木兒帝國，那大明的邊界將直接與波剌斯接壤。這比漢武帝的『鑿空西域』和唐太宗的『天可汗』都要更上一層樓。」
他抬起頭來，看著朱標：「此戰若勝！我大明的正統與威望，將徹底超越漢唐，陛下也會成為毫無爭議的『千古一帝』。」
這話一出，連朱標都有些熱血沸騰了。
但陳迪卻再次出列，拱了拱手：「陛下，不是臣潑冷水。諸位大人說得都很好，可臣還是想問一句！」
朱標點了點頭，「問！」
陳迪繼續說道：「就算大明真的能打下帖木兒，從應天到撒馬兒罕，快馬加鞭也需要大半年的路程。大明雖強，也有了水泥路，但依然無法向西域派駐足夠的官員進行實控管理。」
他看著朱標，言辭懇切：「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打一場仗，卻無法實控，又有什麼用？」他這話說完，文官們紛紛點頭附和。
朱標聞言，沒有生氣，反而也笑了一下，似乎就在等這句話。
「陳卿說得沒錯！大明現在確實無法在西域，設官立縣，像治理中原一樣去治理西域。」
陳迪心中一喜，以為朱標被說動了。
而朱標卻繼續說道：「所以朕決定，讓燕王去。等燕王平了帖木兒之後，便將燕王的封地改到那邊去，繼續鎮守大明的邊關。」
陳迪聞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陛下，這也行不通啊！現在的軍隊都是由後勤部供給軍需。如果燕王真的去了那邊，就算把水泥路修過去，駐軍的代價依然巨大。」
陳迪還沒說完，李真卻突然睜開眼睛。他站到殿中央，打斷陳迪的話。
「陳大人說得不錯！」
陳迪一驚，『怎麼這位突然醒了？』
李真則繼續說道：「西域的駐軍成本的確很高，這是運輸方式的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後續工部會解決，軍需供給的成本還會降低，一直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李真轉頭看向陳豫，問了一句，「對嗎，陳尚書？」
陳豫一愣，『我嗎？』
但李真已經開了口，他也立刻答道：「沒錯，工部會解決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他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沒有繼續往下說。自己總不能直接說藩王會造反吧。
而朱標卻替他接上了後面的話：「恐怕什麼？陳卿是覺得朕的弟弟會反朕？還是將來會反太子？」
陳迪臉色微微一白，連忙拱手：「臣……臣不敢，臣只是……」
朱標沒有繼續讓他說下去，而是轉向旁邊：「正好，太子和燕王世子都在這裡。」
他微笑地看著朱允熥和朱高熾，「太子、高熾，你們怎麼說？」
朱允熥率先出列，拱了拱手：「父皇，兒臣信得過四叔，也信熾哥。」
朱高熾也往前邁了一步，拱手行禮：「陛下，臣沒有別的話可說。臣從小在應天長大，臣的兒子也在應天。」
他抬起頭來，看著陳迪：「陳大人，你為何要如此揣測父王？父王為大明鎮守邊關幾十年，換來的就是如此猜忌嗎？」
朱高熾又上前一步：「這話要是傳出去，我倒是可以向父王解釋。可陳大人又如何向其他王叔交代？他們一心為國鎮守邊疆，就換來這個結果嗎？」
陳迪嚇壞了，連忙拱手彎腰：「世子殿下息怒！臣絕無此意！絕無此意！」這麼大一頂帽子，他可頂不住。
「我沒有發怒，」朱高熾朝著朱標拱了拱手，「只要陛下相信父王，那你們說什麼都是無用。」
朱標聞言，也忍不住稱讚一聲：「高熾說得好。」隨即他看向殿內，「諸位愛卿，還有什麼話說？」
殿內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出列。文官們各自垂首，武將們也沒有再開口。
朱標環顧殿內，見無人再出列，便再次開口：「既然如此，這事就這麼定了！」
「傳朕旨意，任命燕王朱棣為征西大將軍，佩征西大將軍印，發兵十萬，討伐帖木兒。」
「夏元吉，鐵鉉，陳豫何在？」
夏元吉、鐵鉉、陳豫同時出列，「臣在！」
朱標點了點頭：「著兵部協調兵源，戶部準備糧草，工部加緊為大軍配備永樂步槍與永樂大炮。發兵之前，永樂步槍不得少於三萬支，不得有誤。」
三人拱手領命，「臣，遵旨！」